冲破护栏前疑似关闭了行车记录仪,或是记录仪故障损坏,加上山间地形陡峭,增加了搜寻和救援难度,后来救援人员启用热成像仪展开搜救,扩大搜寻范围,经过惊心动魄的17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发现车辆踪迹。
医院走廊外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最新消息:据现场救援人员透露,该车辆在坠落过程中被山腰一棵树龄超200年的古松卡住,车身已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主本人疑受脑部重创,医疗直升机将伤者紧急转运至市内某医院icu,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未醒,生死未卜……
“医生说……你有可能永远醒不来了……”周飞卓突然哽住,眼泪决堤之前,忍不住哽咽着扑在病床上。
“你的眼睛怎么……?”人前一向神采飞扬的周家少爷,此刻双眼肿得像核桃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潇洒模样。
略带沙哑的嗓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周野似想到什么,青筋暴起的手惯性地摸向枕边,输液针头在动作间迸出鲜血……
枕边空荡荡的,空无一物。
“……”昏睡五天刚刚苏醒的人竟爆发出骇人的力气,向来沉稳的人一把攥住周飞卓的前襟,脸上遽然变色,“坛子呢?!”
“什么……”
还没等周飞卓说完,周野已经一把扯断手臂上缠着的管线,在医用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中,光脚跑下床冲向门口,迎面撞上推着药车的护士,急促的动作将药车撞翻,玻璃药瓶在地面炸开晶莹的碎片雨。
走廊拐角突然飘来一缕沉香。周野赤脚踩过满地玻璃碴,踏着斑斑血迹趔趄着撞在墨绿旗袍妇人身上,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瞳孔紧缩,“还给我!”他双目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全然不顾左臂打着固定,五指用力陷进对方肩膀,丝绸面料在指间皱成扭曲形状,“说,你又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你……醒了?”女人保养得宜的面庞先是浮现出一丝惊喜,片刻后又闪过一丝痛楚:“小辉,你醒醒,我是妈妈……”她口中轻声唤着他的小名,抬手想要触及儿子消瘦的脸颊,却被大力甩开。
“还给我!快把他还给我……”周野用力摇着女人的肩膀,一时状若疯狂。昂贵的珍珠项链在撕扯中崩断一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晚舟和楚晏匆匆踏进满地狼藉的医院顶层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被周野摇晃着踉跄后退的女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有着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唯有眼尾几道细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岁——约摸六十有余?高挑身段在撕扯中显得有些狼狈,精心盘起的发髻有些散乱,一步步不住向后退着。
“不……为什么,老天要罚的话,就罚我吧……”在接连不断的摇晃吼问中,女人似乎终于撑不住了,身子突然像被抽走脊骨般顺着墙壁滑落,近乎崩溃般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是我造的孽……不要再折磨我的儿子了。老天已经夺去了我一个儿子,为什么还要折磨我另外一个儿子?”
…………
时间转回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
沪上一对知名戏剧家夫妇被打成“右/派”后不堪受辱双双自尽,留下一名刚满二十岁正读大学的女儿何宛。作为“畏罪自杀”的右/派子女家属,她被迫中断大学学业,来到距离故乡两千里的西北荒原接受“思想改造”。
1972年春天,西北粗粝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砾。二十岁的何宛抱着破旧的行李,站在灰土飞扬的村口。
知青点的土坯房比想象中还要破败。附近相隔几里处有一处解放军部队野外作训基地,平时有战士在里面进行射击练习、打靶训练等。
劳动改造的日子像钝刀割肉。她跟当地村民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要默默地去田里劳动干活,何宛纤细的手指很快被农具磨出血泡,那些曾经在琴弦上舞动的指尖,如今布满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