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看不到死后被赋予的荣誉,有很多人讽刺这是马后炮,纯粹的表面功夫。
但现在,木析榆好像知道这句话反复出现的原因了。
它不仅仅是给牺牲者的悼词,也是对幸存者的……期望。
“如果不能赢下大灾难,那么灯塔就是最后的保障。”他闭上眼睛,明明只是微凉的风,却让他觉得很冷。
昭皙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是可以牺牲掉的工具。
人类在大灾难中早已处于劣势。只是雾鬼不愿过早激怒气象局,走向上一次的结局,所以他们选择了更保守的手段赢得时间,寻求破局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雾鬼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毁掉灯塔和屏障的来源并脱离这里。这需要积攒巨大的力量并在瞬间爆发。”时引回答:“气象局不会过早使用最后的手段,前几次一直是在双子塔和灯塔沦陷时启动的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猜测,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一样巨大。”
说完,眼前的场景像被融化的颜料扭曲并消散,他们又一次站上戏台,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依旧抱着娃娃蜷缩在安全地带的人影。
“你应该发现了,秦昱他们用所谓的信仰诱导了大量的精神,可并没有多少雾鬼选择化型或者进食,而是任由发散。”
手边的孩子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可时引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理会。
木析榆确实发现了,但……
“零散的精神很难被使用。”灰白的瞳孔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漆黑的影子,声音却依然冷静:“想要积累和引爆需要容器。”
“最初的容器已经投放了,那个唱大戏的娃娃负责吸收溢出的部分。”时引示意他看向这场雾的另一侧。只一眼,木析榆就看到了林柒愉悦的笑容,以及他周边那几个新鲜出炉的异能者。
看着那些人额角爆起的青紫血管,木析榆知道答案了:“洗涤剂……”
它们想造一群定时炸弹。
“但这只是第一步吧。”木析榆忽然弯起一抹笑容,没有询问的意思:“这些力量太分散了,想到大爆发的那一步需要整合。”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露出平静到像是一双深潭般的眼睛,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时引也没能看出里面有什么:
“洗涤剂的原材料来自一位王的一部分,那么最好的容器也应该来源于它。”
他说:“我就是被最后选定的那个容器,加上我,就够了。”
时引没有否认,而木析榆在狂乱的风中轻笑,并不愤怒和悲哀,口吻更接近于对异常困惑许久,终于揭开谜底的探究者。
“我就说,她都快被我气出病来了,怎么有这个闲心把我留到现在,搞得我都怀疑她准备用我复活慕枫。”
“也不是没可能。”时引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艾·芙戈的风格,不得不说,木析榆在揣测亲妈这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凌厉的刀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漆黑的长刀在这时硬生生刺透了雾鬼的防线,在骤然亮起的光中,直指身穿戏服的雾鬼头颅。
顺着木析榆的视线看向下方凌厉的刀锋,时引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的恐怖。
他的经历注定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更疯,更果决,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抵达之前毫不动摇。
这种决心对雾鬼来说太危险了,雾鬼曾经见过一次,太过锋利的刀注定要在割伤自己前尽快折断。
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