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拭去,却被谢不为本能地躲开。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滞在半空中的手,又半垂下眼,“你其实已经明白了对不对,如果孟聿秋不掌尚书,先不说朝中格局将会如何变化,只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尚书会乱,国邦会动荡,而百姓,也会不得安宁。”
他的眼神与言语中不再有任何情绪,而是完完全全出于君主立场的冷静考量,“丹阳郡府夏税一事是由你去办的,那你比我还要清楚,颍川庾氏仅掌了度止一部,便可以权谋私,害得丹阳郡府、害得丹阳百姓不安宁,若不是有孟怀君出手,此事便不会得到解决。
若是孟怀君当真不再掌尚书,这类事便不会再是个例,到时尚书人人心中只有谋权谋利,朝将不朝,国,也将不国。”
萧照临缓缓起身,走到了屏风旁。
琉璃屏上的淡淡光晕洒在了谢不为的身上,萧照临静站许久,是在等待谢不为的回应。
谢不为一直低头看着萧照临的那柄剑,突然,他回过头来,看向了萧照临,“即使是这样,那最关键的问题也不是出在我和怀君之间的感情上。”
他目光灼灼,像是汇聚了琉璃屏风上的所有光,言语有些锋利,“而是想要谋权而不顾百姓的那些世家,是想要揽权也不顾国邦的——陛下。”
萧照临像是完全不在意谢不为话中已可称为大逆不道的言语,竟是淡淡一笑,“可我们谁都知道,那些世家和,陛下,是我们无法改变的。”
他再一叹,沉默须臾,才道:“你应当不知道,陛下已经见过孟怀君了,我虽也不清楚他们究竟相谈了什么,但再过几日,如果陛下会交给孟怀君差遣,那”
他的神色凛冽了许多,“那日后,尚书便永无宁日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也许是无意,在萧照临走后,挡在谢不为和门外之间的琉璃屏风,竟然在顷刻之间倒塌。
琉璃玉碎。
化成了满地细碎光点,反射在了谢不为脸上身上。
乍眼看去,便像是用琉璃组成了一个精致无瑕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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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是有私心(二合一)
地上的琉璃碎片愈发暗淡, 窗外的清池荷塘也逐渐笼罩于一片惨淡的夕色之下。
阿北见到寝房内的场景时吓了一跳——
坐在满地狼藉中的谢不为衣衫破碎,青丝凌乱,只堪堪披着一件玄金色外袍蔽体,但仍旧可以窥见其下凝雪般的肌肤上的点点红痕。
而露在衣袍外的手腕上甚至泛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 等他再靠近, 还瞧见谢不为的唇际颌边竟有一片模糊的血迹。
阿北顿时跪在谢不为面前大声哭了出来, 他想要触碰谢不为,却又怕会伤到谢不为,便只能手足无措地撇开谢不为身侧的琉璃碎片, 防止划伤了谢不为。
“六郎六郎, 太子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可谢不为却丝毫没有反应, 眼神空茫地望着地上的琉璃碎片, 仿佛一个断了提线的精致木偶,没有一点生气。
阿北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他匆忙地爬了起来, 用袖子糊了一把脸道:
“六郎别怕, 我回谢府告诉主君和夫人还有五郎, 让他们替你讨回公道。”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 他听到了谢不为沙哑无力的声音, “阿北,我要去孟府。”
到了孟府门前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阿北问过守门人后便回到了犊车旁, 隔着车窗帘对谢不为道:“六郎,门人说,孟相今日确实在府中, 你要不要进去?”
谢不为心跳一滞,顿时有些喘不上来气。
他知道,今日并非休沐,平常时候孟聿秋只会住在凤池台,根本没有时间回孟府。
但现在,孟聿秋却一反常态地回了府,这其中深意便与萧照临所说无二。
他不自觉抓紧了车窗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