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扬在贾桂明的对面坐了下来,说话的语气很轻缓,如同拉家常一般:“对,我们要先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姐姐在京都这边工作,所以你是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吗?”
阎政屿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它的这个位置正好能清晰的看到贾桂明的侧脸。
“嗯,一个人,”贾桂明低下了头,双手习惯性地绞在一起:“我们那边的公安找到我,说姐姐出事了,我就赶紧跟他们过来了。”
贾桂明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钟扬抽了张纸递给了贾桂明,然后又问:“你家里好像就剩你和你姐姐了?”
“对,”贾桂明接过了纸,却没有立刻擦眼泪水,只是紧紧的捏在手里:“我爸妈……都去得早,是我姐姐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钟扬的声音更温和了些:“那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深吧?”
“那是当然,”贾桂明对此非常肯定:“我是姐姐亲手养大的,姐姐这些年里,又当爸又当妈的,我特别的感谢姐姐,能有这么一个姐姐,我也觉得很幸福。”
钟扬点了点头:“能跟我们说说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些年你们姐弟俩是怎么过来的?”
这番话似乎打开了贾桂明记忆的阀门,他嘴唇颤抖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了起来:“我老家是在贵黔省下面一个很偏很偏的苗寨里,那里山高路远的,也特别穷,寨子里拢共都没有多少人。”
贾桂明的声音飘忽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片贫瘠的山峦里:“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我爸生了一场重病,躺床上起不来了都,寨子里的巫医也治不好,说是得送到镇上的医院里面去,可我们家里根本没有钱送我爸去医院,我妈急得没法子,就想着上山去挖草药,自己给我爸治病……”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捏着纸巾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山路也特别滑,我妈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后来寨子里的人在山崖下面找到了她……摔得……”
贾桂明突然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继续:“我爸的病本来就很重,听到妈没了以后一口气没上来,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了我和我姐……我姐那时候,也才十三岁。”
十三岁……
十一年前,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偏远的苗寨里,失去了双亲,还带着一个只有五岁的幼弟。
他们要怎么生活呢?
“寨子里的人都挺心善的,就这么东家给碗米,西家给把菜的接济了我们一阵子,”贾桂明抹了把脸,絮絮叨叨的说着:“但我们没办法一直靠着别人,姐姐那时候本来在念书的,她的成绩很好,老师们都说她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可出了这件事以后,她毅然决然的辍学回了家。”
贾桂明在提到贾桂香辍学养家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做伪:“寨子的周围都是山,妈妈就是从那座山上摔下来的,我怕的要死,根本不敢再上去,可姐姐说再怕也得去,因为山上有野菜还有有草药,挖来了可以自己吃,还能卖了换点盐巴。”
那时候的贾桂香总是背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背篓,穿梭在杂草荆棘之间,她的手上脚上全部都是被石头和树枝划破的口子。
有一次,贾桂香为了采崖边一株能多卖两分钱的药材,差点也摔了下去,是路过的猎户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落得个跟母亲一样的下场。
那个时候的贾桂明年纪小,不懂得想要活下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他只知道喊饿,只知道哭。
可每次贾桂香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管有多么的累,多么的害怕,总是会先把贾桂明抱在怀里,细声的安慰:“阿明不怕,姐姐在呢,姐姐一定能把你养大的。”
后来,贾桂明渐渐的到了该念书的年纪。
寨子虽然小,但是里面还是有一个小学,学校看在他们姐弟俩可怜的份上,直接帮他免掉了学费。
但是书本费和杂费,对于贾桂香和贾桂明姐弟俩来说,依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贾桂香想要去求寨老,可他们家欠寨子里的情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
那天晚上,贾桂明看见贾桂香一个人躲在灶房后面咬着袖子哭,她哭的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出声。
贾桂明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跟着抽泣了起来:“我知道,姐姐是想让我读书的,可是她没办法。”
后来事情有了转机,过年的时候,寨子里有一个早年出去打工的叔伯回来了,他穿的非常的光鲜亮丽,说是在京都那样的大城市里面,只要肯卖力就能挣到钱。
贾桂香一下子就动心了,她特意用自己挖草药卖的钱买了一瓶酒,去找了那个叔伯:“能带我一起去大城市里赚钱吗?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想挣钱供我弟弟念书。”
叔伯一开始不太愿意:“不行不行,你年纪太小了。”
可贾桂香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求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