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了一步,带着烟味的呼吸不断的喷在李雪脸上:“我告诉你,别整天拿孩子和这些破事来烦我,老子在外面拼命,不是为了回来听你唠叨这些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就……”
“就不能过,怎么样?!”李雪仰起了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眼神里却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沈霖,我十五岁就跟了你,我还给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可这些年我得到了什么?除了担惊受怕,除了守活寡,除了抱着生病的孩子连药都买不起,我还得到了什么?!你的风光,你的兄弟,那都是你的,跟我,跟小瑞,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颤抖着,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出来:“我最后问你一遍,沈霖,为了我,为了小瑞,你能不能收手?哪怕先从帮里退出来,找个正经工作,我们去摆个摊,或者我去求求我爸妈,让他介绍你去建筑队当小工……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沈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仿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的女人。
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无尽的烦躁。
“真是够了!”沈霖恶狠狠的说道:“不可能的,老子走到今天可是不容易,你别做梦了,你要的安稳日子,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这句话彻底的击碎了李雪心中那早就摇摇欲坠的希望。
她不再哭了,眼泪似乎早就已经流干了。
李雪低头看了看怀里小脸烧得通红,茫然无知的孩子,又抬头最后看了沈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爱,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和决绝。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将还在咳嗽着的沈韶瑞,塞进了沈霖的怀里。
沈韶瑞闻着父亲身上的烟味,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小手张着,用力的伸向了李雪。
但李雪却再也没有看沈韶瑞一眼。
她只是默默的拿过了一个帆布包,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沈霖抱着突然被塞过来的儿子有些手足无措,孩子的哭声让他更加烦躁了,他皱着眉头问道:“李雪,你他妈的发什么疯?你要去哪?!”
李雪拉上了帆布包的拉链,背在肩上,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仓库的门口,然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的消散了:“沈霖,你守着你的江山,继续当你的霖哥吧。”
“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了。”
说完这话以后,李雪决绝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身影投入到了外面逐渐浓重的暮色里,再也没有回来。
仓库里,只剩下沈霖,和怀里啼哭不止的沈韶瑞。
沈霖笨拙地颠着孩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哭什么哭?走了正好,还清净,老子就不信了,老子还养不活你这个小崽子。”
沈霖就这么成了单亲爸爸。
可他又哪是会好好带孩子的人呢?
他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在外面混着的。
沈韶瑞小的时候,磕了碰了是常有的事,饿肚子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沈霖忘了,或者几天不回来,孩子就靠帮里其他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喂着,跟个小乞丐似的。
直到……江训北被沈霖带进黑虎帮。
那时候沈韶瑞已经五岁了,不再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的看着,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受伤了也会自己处理伤口。
江训北看孩子挺可怜的,就多照顾了一些。
沈霖也乐得有人替他管孩子,所以也就默许了。
沈韶瑞跟江训北非常亲近,或许就是因为,江训北算是那段混的乱日子里,少数会给他一点稳定感和温饱的人吧。
“火拼那天晚上……”江训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痛苦而恍惚:“我害怕出事,就提前把小瑞安置在了我们平时常待的那个夜市据点的小屋里,还叮嘱他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乖乖等我回去。”
“可是……”江训北的语速慢了下来:“可我万万没想到……不知道因为我当时走的太急了,没有把门锁好,还是有人故意把孩子给放出来了。”
混战开始后没多久,小小年纪的沈韶瑞竟然也跑到了现场,不停的哭喊着:“小北哥哥……爸爸……你们在哪里?不要打了……”
江训北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的发着抖:“那天那里的人太多了,我根本就没有听到小瑞的哭喊。”
火拼的现场那么乱,到处都是挥舞着的棍棒和叫骂的人影,沈韶瑞一个七岁的小孩子,钻进了人堆里,根本就看不见。
等到江训北发现沈韶瑞的时候,已经是所有人都在沈霖一句死人了的尖叫声里四散而去以后了。
那时姚松涛已经死了,沈霖正抓着江训北的手让他顶罪,整个现场空无一人。
然后江训北就看到在一个桌子旁边,沈韶瑞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韶瑞脸上,身上全部都是血,他的眼睛紧闭着,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