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韶瑞生下来的时候,沈霖十七岁,李雪才十六岁,两个自己还是孩子的人,手忙脚乱的养起了另一个小孩子。
江训北说到这里的时候摇了摇头:“那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啊。”
李雪有了孩子以后,想法就变了,她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所以她就求沈霖:“你收手吧,咱们找个正经活干,哪怕苦点累点,一家人安安稳稳总是能过好日子的。”
可那时候的沈霖,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呢?
沈霖正享受着当大哥的感觉,他看着手底下吆五喝六的小弟们,以及占着几条街的地盘,只觉得这才是男人该过的生活。
至于李雪口中所谓的安稳,他根本不屑一顾。
那天,沈霖在外面收完保护费,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李雪出乎意料的没有带着孩子睡觉,而是一直在等着他:“沈霖,我们谈谈。”
“谈啥?”沈霖漫不经心的在椅子上面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叼上一支点燃了,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升腾,他看都没看李雪一眼:“没看我这刚回来,累着呢吗?”
“就谈这个,”李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圈瞬间就红了:“你说你累,可你到底在累什么?是跟人喝酒吹牛累,还是打架抢地盘累?你看看小瑞,他今天又咳嗽了,我摸着还有点发烧,药也早就吃完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去诊所赊账人家都不让了。”
沈韶瑞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激动和不适,他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沈霖皱了皱眉,被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质问弄得有些烦:“哭什么哭?烦不烦?说什么没钱,前两天不是刚给过你二十块吗?”
“二十块?!”李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二十块够干什么啊?!小瑞的奶粉,米糊,药钱,家里的米面油盐,还有这破仓库的租金,你说说二十块够几天?沈霖,你看看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阴冷又潮湿的,孩子能不受凉吗?”
沈霖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这不是没办法吗?等老子再拿下东街那两个台球厅手头就宽裕了,到时候给你租个楼房,行了吧?别他妈整天哭哭啼啼的,晦气!”
“又是等,又是拿下!”李雪的情绪彻底的崩溃了,她哭着喊了出来:“你这句话说了多久了?从我们最开始处对象的时候你就在说,你说等有了钱就好好过日子,可结果呢?你现在越陷越深了,以前还是小打小闹,现在呢?我听说你们上个月把人腿都打断了,那是要坐牢的,沈霖,你清醒一点吧!”
“你懂个屁!”沈霖像是被李雪戳到了痛处一样,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把烟头狠狠的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男人在外面拼事业,不狠点能站得住脚吗?打断腿又能算的了什么?那是他们不长眼,敢碰老子的生意,老子现在走出去,谁不喊一声霖哥?这不比那些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几十块的窝囊废强?”
“霖哥?哈哈……霖哥……”李雪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指着怀里哭声渐弱,只剩下了抽噎的孩子:“你这所谓的霖哥确实威风,可是威风能当饭吃吗?能当药吃吗?能给你儿子一个暖和干净的家吗?沈霖,我要的不是你当什么霖哥,我要的是你当个爹,当个丈夫,我要的是安稳日子。”
李雪不停的抹着眼泪:“哪怕穷点苦点,只要晚上你能好好的回家,我也不用担心你被人砍死在街上,不用担心公安半夜来敲门,这要求过难道很分吗?!”
“安稳?苦日子?”沈霖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年轻人特有的狂妄:“李雪,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在菜市场为了几分钱跟人吵破头的黄脸婆有什么区别?老子跟着老大混,眼看就要出头了,几条街的兄弟都跟着我吃饭,这才叫男人该过的生活,你说的那种一眼看到头的穷酸日子,老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