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号叫到了他们,宁谧安率先起身过去,薛选紧随其后。
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大姐处理多了离婚事务,浑身散发一种手起刀落的利落气质,整理好前一对旧人的材料,掀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见是一对年轻男生就又转回面前的资料依次审核,边看边例行公事地问他们婚姻状况和离婚原因:“结婚多久了,因为什么申请离婚?”
薛选沉默着,宁谧安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到一年,没有感情基础,过不下去了。”
薛选动了动嘴唇,又没法反驳,只好默默忍受宁谧安的讽刺。
“没感情基础?”大姐觉得好笑,放下材料看着宁谧安:“就算你们年轻人时间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结婚?梦游走来民政局结了个婚?”
大姐见多了分分合合的一双利眼哪怕带着笑也犀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薛选垂下眼,宁谧安抿着嘴沉默一秒,依然不甘示弱:“可能那天脑子突然进水了,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进水进大半年?”大姐摇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婚姻可不是儿戏,就算不在乎你们自己的时间也别拿我们的时间开玩笑啊,真是……”
有点耳熟的话,薛选以为宁谧安会借此继续发散不满,可是没有,他像没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般。
大姐继续问他们婚内财产怎么分割,这些提前都有约定——早在结婚前就约定好了,整理在材料里,很清楚。
“好,确定要离婚,对吧?”大姐说着拿起作废章,要盖在结婚证上面了。
薛选后知后觉,声音飘忽到像在天边:“可以儿戏。”
啪啪两声,结婚证失效,同时,代表他们婚姻结束的两本新证件加盖钢印,从桌子后面递出来,大姐无语地看了薛选一眼,大约觉得他脑子不好,又不想浪费时间在教育这些游戏人间的年轻人,扬声说:“行了,办好了,证件收好——下一对!”
宁谧安拿好自己的那本离婚证,依然是率先起身离开,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薛选。
薛选呼出一口气,追上去,想说送宁谧安回家,宁谧安却说:“快中午了,一起吃饭吧。”
结婚那天也是宁谧安请客,说为了表示感谢。
对待不够亲近的人,他算得很清楚,一点人情都不愿意欠,可是薛选不想他这么快就算清楚。
“我请吧。”他说。
刚要说请客的宁谧安顿了顿,看他一眼,嗯了一声:“那你定吧。”
快到午餐时间,宁剑川打电话问宁谧安人去哪儿了,回不回家吃饭。
薛选正在看菜单,宁谧安声音不大不小,足够电话内外的人都听清楚:“不回了,刚和薛选办完离婚手续,吃完散伙饭就回去。”
薛选已经无心点菜了,坐立不安,又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焦躁还能做什么——木已成舟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气我,我刚吃完降压药。”
始终以为宁谧安只是赌气,不会真刀真枪的宁剑川勉强维持心境平和。
“真的,外公。”宁谧安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菜单,不看薛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关系其实很一般,他很不耐烦我的,结婚都是我赖着他,他可能也总是嫌我给他添麻烦吧——小的时候就是的,但是我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其实他很厌烦我来的。”
宁剑川压根不信:“说什么胡话呢?”
宁谧安笑了一下:“真的,他可能巴不得甩了我这个麻烦吧。”
“快点回家。”宁剑川受不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挂掉了。
“为什么这么说?”薛选开口,听起来没有因为被污蔑而生气,也听不出有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懂。
宁谧安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叹着气,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很坏地给薛选发好人卡:“没有办法呀,薛选,你是个大好人,愿意和我结婚帮我解决麻烦,现在离婚,也要拜托你帮我解决一下麻烦了,这么说比较省事嘛,要不然,他们还是想要撮合我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