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天生缺一窍的薛选也能听出宁谧安的刻意讽刺。
——这些事,他明明早就解释过很多次,他还要说多少次自己从来没有当宁谧安是麻烦,他才能不要揪着这一点不放?他早就洗心革面了。
“宁谧安……”他只能无奈地叫宁谧安的名字。
“怎么了?”宁谧安笑着,很无害。
薛选感到头痛。
他疲惫地,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重申:“我没有这么觉得过。”
“从来没有吗?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从来没觉得我是个麻烦吗?”宁谧安很犀利,因为他亲耳听到过的。
“很早的时候有过,很小,还不太了解你的时候。”薛选只得老实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不这么觉得了呢?”因为已经知道答案,所以,宁谧安显得很从容。
服务生端来柠檬茶,加了很多冰,宁谧安用调羹挖出一块冰,含在了隐隐作痛的右边口腔。
他有点上火,右边智齿又开始不安分了。
薛选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审判,他面前也多出一杯柠檬茶,透明的玻璃杯外壁逐渐凝出水珠,水珠又变成水流,缓慢地下滑。
“可能,你帮我伸张正义的时候吧……也可能还要早。”薛选认真回答:“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很厉害,正义。”
面对宁谧安,他用词都内敛很多。
就在他以为宁谧安还会继续问的时候,审判戛然而止。
宁谧安终止了自己寻找答案,如果薛选不愿意主动说,既然他定力这么好,那就永远都不要说好了。
于是,饭桌陷入一派寂静,寂静到令人煎熬。
——宁谧安的注意力很快从薛选身上转移到手机里,他手指飞快地敲击,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垂着脸,薛选只看得到一双鸦黑的翻飞的睫毛忽闪。
良久,薛选不得不主动澄清误会:“后来,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很好的人。”
“这样吗?”宁谧安不咸不淡应和,没怎么张嘴,冰块快化了,话音间的粘连不太明显,说话时依然专心玩手机,不知道有没有过耳。
“我很快就搬回之前的公寓。”薛选只好放弃为自己脱罪,转而谈论其他话题:“家里还有你的东西吗”
“没了。”宁谧安回答得很快,十分确定。
其实是有的,在薛选看来。
薛选声音低下去,有点不自知的惆怅:“宁谧安,家里有一台唱片机,你没带走。”
“唱片机?”像是忽然有了一丁点兴趣,宁谧安抬头看着薛选,只是,就算发现薛选头顶又在阴雨连绵,也一点都不心软。
他坚决要求一百分。
薛选:“嗯。”
宁谧安故作不知:“什么唱片机,我不记得,我的唱片机我带走了吧?”
“就在客厅,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哦。”宁谧安很平淡地说:“是吗,你没说过,我当然不会注意了。”
“找时间拿走吧。”薛选说。
“很重要吗?”宁谧安问。
“……”薛选不知道。
——也许对宁谧安来说不重要,对自己来说……他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他只知道,宁谧安现在的目光让他有点难受。
找那台唱片机花了他很多时间,也花了他很多精力,但是这些时间和精力对自己来说是付出,对宁谧安而言,可能毫无意义。他和那些被宁谧安拒绝的追求者其实毫无两样。
那个目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打算知道,他好像正在观察自己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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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落木头人
思考片刻,薛选明白过来。
他想起宁谧安对孤立过他又找上门和好的朋友们的态度,泾渭分明地划清了界限。
“是生日礼物。”他能做的只有重复那台唱片机的功能和自己这点不值一提的心意,希望就算一刀两断,宁谧安不要连这点机会都不给。
“……等有空吧。”宁谧安盯着薛选,好久才说。
菜上来,宁谧安没怎么动口,戳着意面打发时间,薛选也没什么胃口,凭借职业敏锐性,他发现宁谧安右边的脸要肿一些,于是关心宁谧安道:“牙疼吗?”
深深叹气,吃饭的兴趣完全没有了,宁谧安丢下叉子,臭着脸,拿着装有证件的文件袋起身:“不想吃,我先回家了。”
该他问的不问。
疼死也跟他没关系!
两个小辈离婚的消息简直就是一道惊雷,两家人都被炸了个措手不及,硬是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蒋明周和宁幼言只是出门逛街,回家就听说两个孩子风驰电掣办了离婚,宁剑川更是在看到那本崭新的离婚证之后捂着胸口拍上门,把腆着脸跟在后面关心他血压的外孙拒之门外,留下一句“你爱怎么就怎么!”,卧床休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