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不明白,「兄长也绝口不提你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来往了呢?」
所以,只是瞒着自己吗?
她不高兴地鼓起了腮,那是有坚实依靠的少女才能拥有的天真情态,让一护看得心酸,又心软。
夏梨游子失去父亲后,一夜之间就再没有了这种天真。
坚韧的两个少女,嫁入陌生的家庭,没有得力娘家的支撑,其实绝对不会过得容易,但她们寄来的信件中只有宽慰和关怀,从没有抱怨诉苦过。
「抱歉啊,因为有些事情太过危险,所以……」
露琪亚点头,「我只是有点小情绪罢了,」她敛眉间几分愁绪,「该说抱歉的是我,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要兄长和你来描补。」
「我这身子,本就没打算成婚,无所谓啦。」
一护放缓了声音,「倒是你,以前胆子看着不大,没想到啊。」
一护眉宇间立即掠过一丝凛冽,让他被病容柔和了的面色似乎恢復了些许往日的英气,「想拿捏你的婚事?」
露琪亚摇头,「比那更糟,她故意安排我在出行时遇到了伊势家的浪荡子,要……既成事实……恋次是为了保护我……」
「等等,恋次杀了伊势家的二子就跑了,咳咳,你们……是在那之前……」
少女娇俏而婉顺的眉目竟凝出了从前不曾得见的坚毅和决绝,「恋次要立即走的,是我多留了他一天,我不想被操纵婚事,不想我就让自己没有了联姻的价值!再说,平民不可与贵族通婚,不这样,我跟他没有可能。」
红发恋人那赤诚而热烈的眼神,从一开始,到现在,不曾改变,不曾动摇——露琪亚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回到她的身边,来给她幸福。
在那之前,可以等待,可以假结婚,有兄长和一护兄长照顾,她和孩子都会一直好好的,一直等待。
「……你该跟你兄长商量的。」
一护叹息,「他会安排好,咳咳咳,平民,又有什么关係,安排他继承一个破落家族的家名,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况且,他还是师傅的关门弟子。」
「兄长他……前几年,好像一切都变了,突然就变了,」露琪亚用力摇头,「兄长肯定很难熬,他那时候话变得很少,眼神也可怕,又非常忙碌,我……害怕跟他说话。」
一切的改变,都是那时候开始的。
于自己,是天翻地覆,于那人呢……?
决裂的那个夏日,炙热,烦闷,蝉鸣喧嚣,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雨,少年转身时的表情,一护没能看清。
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那时候,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承受自己的愤怒和怨恨,默然离开,自顾不暇的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去想,去体谅了。
胸口掠过隐痛,一护努力岔开思绪。
他笑道,「现在这样也挺好,婚后你还住在朽木家,不需要到新家去适应,夏梨游子肯定很羡慕,我呢,也有好日子过了。」
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勉强和责怪之色,露琪亚终于轻松了起来,「嗯,谢谢你,一护兄长,夏梨和游子,现在还好吗?」
「挺好,夏梨也有孕了,六个月后我小外甥就能出生了。」
「真的呀!我到时候要去看。」
「嗯,你可是名义上的舅母呀。」
「真不习惯呢!」露琪亚噗嗤噗嗤地笑出声,「我会给小外甥送上好礼的。」
「那就提前谢谢了,咳,咳咳。」
一番不算长的交谈,青年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倦色,勉力忍着咳嗽但还是时不时地迸出几声,说话也气弱声短,露琪亚看得心惊,心下倒是若有所悟,兄长一定是想要把一护兄长接到朽木家好好照顾,才坚持要他入赘的吧,看这几年的养病都养成什么样儿了,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緋真嫂嫂去世了,那是个温柔寧静的好女子,就这么过早凋零实在令人叹惋,但在她生前的那短暂婚姻里,兄长并没有薄待她,只是天不假年的无奈,而一护兄长也并不打算成婚,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自己能给一个让他们在一起的名义,又能让孩子出生时有个父亲,的确是两全的安排。
胸中的疑惑和愧疚散去,几分欢喜,几分忧愁,露琪亚辞别了她的「未婚夫」,回了家。
一护松了口气,倦怠地瘫在了靠背上。
当年怯怯的小姑娘长大了,也不太好骗了。
和朽木白哉的恩怨,他并不想牵涉到露琪亚。
既然对方会看顾自己的妹妹,自己也会让露琪亚不为无谓的事情烦恼。
毕竟,离别了爱人,找个名义上的丈夫结婚,对于露琪亚来说,只是权宜,少女对婚礼的憧憬和喜悦,完全是不可能有了。
阿宽立即出现,餵他喝了茶,又将人扶回室内,「您还是休息会儿吧。」
虽然并不算累,但腰坐久了会酸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