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容寒山眸色更深,却仍不动声色,只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莫要把心思,尽往坏处想。”
“是。”容清轻轻应下。
又不经意般补上一句,“母亲待她虽严,却也都是为她好。可人若只记得疼,不记得好,心里总会结刺。”
容寒山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眉骨,声音略冷:“不必多说了。”
容清立刻低头,乖顺道:“是女儿多嘴。”
她重新替母亲斟茶,壶嘴斜落,茶线细而不断,盏中也只起一圈浅漪。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衣暗卫顾不得通报,“咚”一声跪倒在门槛外,声音发颤:“禀报庄主!”
“惊狐回来了,说是带回了您叮嘱那人的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立时求见庄主!”
容寒山眼神一沉:“叫她进来!”
容清极有眼色地起身,行了一礼:“母亲先忙,女儿告退。”
她转身离开密室。
长廊沉沉,廊下偶有灯笼未点,只挂着暗红的皮罩,像一只只合着眼的兽。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容清走出两步,跟着的小厮正要上前搀她,忽听密室里传来一阵喧闹:
“你说什么?!!”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一声暴怒低吼也跟着传了出来。
小厮吓得一抖:“二小姐,里头发生什么了?庄主何故如此动怒?”
容清脚步未停。
她咳了两声,抬袖掩住唇边,袖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瞬间浮起的笑意:“不知道。”
不过,显然不会是什么对于三妹妹有利的事情,要么是三妹妹作茧自缚,要么就是她纯粹的倒霉。
【所以,我还真是好运,连老天都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
与此同时。
换上白衣、顶着“柳染堤”那张脸的惊刃,正牵着马,不知所措地站在街口。
她怀里揣着主子临走前硬塞过来的银票,厚厚一大叠,起码有几千两。
从姜偃师隐居之地带出来的卷轴,她已按吩咐重新整理过,封好、打包,交由信使送往天衡台。
而后,主子给她的下一桩差事,是假扮成“柳染堤”,欢欢喜喜地在街上逛一整日,买上一堆物什,再回嶂云庄去。
惊刃:“……”
这差事分明是在为难她。
她的暗杀、制毒、纵火等技艺皆是顶尖,她有把握取下武林高手的项上人头,亦有信心在天罗地网中全身而退。
可眼下对主子只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快活乱逛”,惊刃是满心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做什么。
从前行路,都是为潜伏、为行刺。屋檐是遮身的影,巷口是藏刃的口,脚下的青石每一块都要记清退路。时辰紧,不得浪费。
如今,她却被迫放慢脚步。
惊刃微微抬眼,第一次,以一个闲人的目光打量着这条寻常的长街。
长街正热闹。
街角有人吹糖人,一根小竹管,气一鼓,几下便捏出一只小兔子。旁边一群孩子围着,嚷嚷着要“凤凰”,要“大将军”。
隔两步,卖炒零嘴的婆婆坐在小凳上,面前一口黑铁锅,锅里翻着栗子与豆子,噼啪作响,带起一阵热气。
再往前,是一群追逐的孩子。
她们从巷口冲出来,衣摆乱飞,脚下溅起浅浅的水花,笑声脆得很,钻进人耳里,停也不停。
惊刃牵着马,从她们身边走过时,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很短,只一下。
可这一下,却叫惊刃心里生出一种极陌生的感觉,牵着她的头,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回望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