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站起身,向淑妃微微屈膝:“淑妃娘娘言重了,叶小姐也是一番美意。”
她略作停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叶若初,又转向淑妃和周围几位贵女,唇边浮起一抹得体的浅笑:
“我虽技艺粗浅,但正如叶小姐所说,秋光难得,重在参与。既然太后娘娘恩准,诸位姐妹又有此雅兴,我便也厚颜一试,只是届时姿态笨拙,还望姐妹们莫要见笑。”
她这番话既接了叶若初的邀请,又不卑不亢,既全了淑妃的脸面,又照顾了叶若初的提议,更显从容大度。
淑妃眼底掠过一丝赞赏,温声道:“县主既有此心,自当尽兴。”
叶若初低垂的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再抬眼时已是笑意盈盈:“那便说定了,场地侍卫们已在布置,稍后便可开始。”
女眷们的比试,自然与男子们不同。
侍卫们很快在营地近旁圈出一片平坦草坡,放入十数只驯养得颇为温顺的灰兔与锦鸡。
规则也简单,一炷香时间内,众人可骑马或步行,以小型骑弓射猎,亦可以网兜或技巧捕捉,最后以所得猎物数量及“姿态风仪”论高低。
评判者自然是御座上的太后与皇帝,几位年高德劭的宗室王爷、老诰命亦在旁含笑观看。
太子赵栖梧尚未归来,五皇子赵栖鹤倒是早早猎了头野猪就回来了,凑在御座旁凑趣。
草坡边已备好了数匹温顺的母马,供女眷们挑选。月瑄正与几位贵女一同观望,忽觉身边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
裴星珺不知何时已从湖边回来,站在她身侧十几步远处,目光扫过那些马匹和远处已圈出的草场,轻声问身旁一位相熟的侍郎家小姐:“李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那位李小姐素来健谈,见裴星珺询问,便压低了声音,略带兴奋地将方才叶若初提议、太后恩准、月瑄应下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还笑着道:“裴二小姐可有兴趣一同玩玩?”
裴星珺安静听完,沉默了片刻,就在那位李小姐以为她不会参加时,却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正与承恩公府小姐含笑低语的叶若初,眼底深处似有冷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众人准备停当,场边檀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比试正式开始。
几位贵女率先策马或步入草场,娇叱轻笑声伴随着零星的箭矢破空声响起。
月瑄选了一匹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母马,在青霜的搀扶下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倒显出几分将门之后的干脆。
她并未急于冲向那些惊慌窜动的灰兔锦鸡,而是轻轻一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先在边缘适应。
胭脂红的骑装衬着白马,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她身姿挺拔,控缰平稳,明明只是寻常慢跑,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叶若初眼角余光瞥见,暗自咬了咬唇。
她今日特意选了匹枣红骏马,此时挽弓搭箭,瞄准一只从草丛惊起的锦鸡,“嗖”地一箭射出,羽箭擦着锦鸡尾羽钉入草地,虽未射中,姿态却颇为矫健漂亮,引来场边几声喝彩。
叶若初心中得意,目光不由又飘向月瑄,却见对方已从马鞍旁取下备好的轻巧网兜,正策马缓缓靠近一片灌木。
月瑄心知射艺非己所长,强求反易失态。
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忽见一只灰兔被旁处动静惊扰,自灌木根部的缝隙慌不择路地窜出,直朝她马前奔来。
她手腕一抖,网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罩下,将那灰兔兜了个正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精准。
“好!”看台上,太后眼中露出笑意,对身旁的皇帝道,“裴家这丫头,倒是个沉稳的,懂得扬长避短。”
皇帝亦含笑点头,看向月瑄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叶若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那股较劲之意更盛。
草场上热闹持续,月瑄勒马而立,将网兜交给迎上来的侍卫,里面灰兔瑟缩成一团。
她神色未变,只唇边噙着淡淡笑意,正欲拨转马头另寻目标,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刺里一道人影策马靠近。
叶若初挽弓搭箭,正瞄准更远处一只锦鸡,侧影专注,身姿漂亮。
她身下的枣红马与月瑄的白马原本隔着一段距离,按理互不干扰。
然而就在叶若初松弦放箭的刹那,她握缰的手似乎因用力而微微一带,枣红马的马头随之朝月瑄的方向偏转了小半步。
几乎是同时,那支本该射向锦鸡的羽箭,“嗖”地一声,贴着月瑄白马的后臀外侧擦过!
虽未直接射中皮肉,但箭簇刮过鞍鞯边缘的皮革与马匹后臀的毛发,发出“嗤”一声锐响,尾羽更是扫过了马身。
这突如其来的锐响与触感,令原本温顺的白马骤然受惊!
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扬起,脖颈后仰,几乎将猝不及防的月瑄颠下马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