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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丧鸣镜(六)(2 / 2)

来,目光紧盯着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对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女走了下来。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瘦高,眉眼间与江澈言有几分相似,但皱纹深刻,眼神里沉淀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哀伤。女人看起来年纪稍轻些,脸色苍白,眼眶红肿,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甚至带着些惶恐地投向堂屋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着。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到了!”二叔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又掺杂着更深的悲切。

江澈言也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低声唤道:“爸,妈。”

许知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新出现的两人。他们的悲伤看起来如此真实,那风尘仆仆的疲惫,那瞬间涌出的眼泪,都符合远归奔丧的子女形象。

江澈言的母亲几乎是被儿子和丈夫搀扶着走进院子的。她一进院子,目光触及布置好的灵堂和森然的黑棺,双腿一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嚎,猛地挣脱搀扶,扑倒在灵堂门口,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爸啊……我的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女儿不孝,没能赶上送您最后一程啊……”

她的哭声极具感染力,引得周围几个女眷也跟着抹起眼泪。

江澈言的父亲红着眼圈,强忍着悲痛,接了长孝,先是在院中朝着灵堂方向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才走过去,试图将妻子扶起,自己的喉咙却也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澈言站在父母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情理。

然而,就在江澈言母亲悲恸的哭声达到一个高点时,许知黎眼角的余光瞥见灵堂内那盏长明灯的火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颜色似乎瞬间变成了幽绿色,但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的昏黄。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那哭声的间隙中,夹杂了一声极轻极快的窃笑,但那声音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是错觉吗?

许知黎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能更清楚地观察江澈言母亲。

江澈言母亲依旧在痛哭,涕泪横流,表情因极度悲伤而扭曲。

但许知黎注意到,在她每一次俯身磕头、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后颈的衣领下方,似乎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异常深暗,像是一块陈年的瘀斑,又像是某种模糊的、扭曲的印记,而且,她拍打地面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或泥土的东西。

江澈言父亲将妻子半扶半抱地搀到灵堂内,在遗像前跪下,上香,磕 头。

许知黎注意到,他在磕头时,目光并非完全停留在遗像上,而是极其快速地扫过了香案上摆放的几样祭品,尤其是在那碟糯米团子上停顿了一瞬。

糯米……在民间传说中,有驱邪避秽之效。

江澈言也跟在父母身后。他显得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眼,偶尔抬眼看向父母时,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悲伤,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担忧。

祭拜完毕,江澈言父亲和江澈言母亲在二叔等人的安排下,去临时休息的房间稍作整理 ,江澈言则被留下来帮忙处理一些杂事。

真是奇怪,长辈去世,怎么会是孙辈忙上忙下?不过许知黎没经历过这些,也只能看出来一个奇怪。

经过许知黎身边时,江澈言母亲停下脚步,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黎黎,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你爸妈马上就能赶回来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许知黎的肩膀,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时,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转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家里……唉,多亏有你们这些小辈撑着。”

“应该的。”许知黎低下头,礼貌地回答。

许知黎装出一副同样悲伤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澈言的父母。

江澈言父亲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是不是云淡风轻过了头?明明刚才还很悲痛,转头悲伤就一扫而空了。许知黎仔细观察,觉得江澈言父亲和二叔长得更像,江澈言又说,他的爸爸和她的妈妈是兄妹,说明在这个故事里,躺在棺材里的那个男人是她妈妈的父亲,按理说她叫外公或是姥爷才对,为什么叫爷爷?

许知黎甚至疑惑,却又找不到人问一嘴,心里烦闷得很。

江澈言父母的到来,非但没有让事情变得清晰,反而让这葬礼的氛围更加扑朔迷离。他们看似正常的悲伤下,似乎隐藏着太多不协调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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