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慧告诉她:“你爸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能有个屁的苦衷?
林靖姿想不通。
直到她查郑升底细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楼庭的存在。
她才明白,这个男人原来不过是仗着家底厚,又年纪轻轻混成了大名鼎鼎的制片人,在风月场里泡惯了,四处留情都不当回事。
早在她出生之前,他便跟台北一个姓楼的女人结过婚。
只可惜那女人命不好,死得早,生下一个女儿后就撒手人寰。
后来他独自回到北京,又被父母逼婚联姻,他说什么也不再娶。
有人说他深情,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说他是念着亡妻才终身不娶的。
其实真相是,妻子刚死,他转头便跟林菀慧搞到了一起,还搞出了一个女儿。
结了婚还怎么方便他野呢。
看着面前与自己眉眼有两分相像的女人,林靖姿目光不禁带上几分嘲讽。
“楼庭——哦,不,”她轻轻一顿,“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吧?”
“这是你爸。”
“阿嫲,我没爸爸。”
“听话,”老人略微粗糙的手掌,摩挲她头顶,以作安慰,“阿嫲没什么能力,带不动你了。以后你读书要很多钱,乖乖跟你爸去大陆,好不好?”
她望向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衣着考究,发型整齐,一表人才的模样,像电视剧里事业成功的企业家,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弯腰向她招手。
“庭庭,来爸爸这儿。”
“我不走。”她的眼神充满疏离。
老人搂抱住她,眼睛起了一层雾。
“囝仔,你是该去过好日子的,跟着阿嬷有什么出息?阿嬷老了,靠捡纸箱铁罐,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难道能供你上大学吗?”
她哪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日子,她只知道没有阿嫲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好。
十七岁的她,在飞机轰鸣中落地北京,戴着口罩在一群人的护送下坐上汽车,次日便登上娱乐新闻。
【知名制作人郑升带女儿出入机场,父女同框笑容灿烂】
【亡妻忌日十七载,郑升千金首度曝光,疑为悼念亡妻令女随母姓】
那男人的家又大又空,比起她和外婆挤的小屋,亮堂得近乎冰冷。
家里来来晃晃几张陌生面孔,左边递水的,右边端饭的,隔一会儿就凑上来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除开那些烦人的保姆,还有一些时常过来探望她的人,说不上名字和关系。
面孔不一样,个个都对她很殷勤,但最后都得问一句:“你爸不在吗?”
她爸?
除开来北京那天,她自己都没再见过。
入学手续没办好,又怕被媒体拍到,她整天被关在家里,连出门透口气都有人跟着。
实在熬不住,她偷了男人钱包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准备买张机票逃回台北。可那时候大陆赴台,流程极其繁琐,哪是个高中生就能独自回去的?
她早早便被人拦了下来。
追来的人不是郑升,是他的助理,衣冠楚楚对她含笑说:“小姐,我是郑先生助理,高俊德,来接您回家。”
“你能带我回台北吗?”
“您的家就在北京。”
她眼神倏冷。
“我跟你们都不认识,在北京哪来的家?”
她最终还是被送回那个豪宅。
没多久又像件旧大衣,被转手扔进了封闭式学校。
十七岁正值学业关键期,她却在学校不断违反校规。
迟到早退、逃课,与不爱学习的学生混在一起,聊天谈笑,甚至在课堂上打起扑克。
她刮花老师的包,搞各种恶作剧,把整杯水泼在校长的脸上。
最后叼着根棒棒糖,坐在窗台上晃腿笑。
学校叫家长叫了多少回,来的永远是高俊德那张赔笑的脸。
于是她转换目标,故意趁告假回家,砸破了送她上学那辆豪车的车窗,再升级到让高俊德见了血。
直到这样,郑升才总算露了面。
高抬起下巴,睥睨她:“你到底要做什么,楼庭?”
“我要回台北。”
“你母亲去世多年,就我一个亲人,北京就是你的家。”
“不,你不是,我只有阿嫲。”
郑升把她锁进房间,四五天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许上。
然后他像个施舍的神,在她快撑不住时打开门,递上一碗饭,让住家阿姨在边上帮腔:“小姐消气了吗?先生都是为您好。”
“不管怎样,书总要读的。有了本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人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又冷又饿,像只蜷在橱柜里的老鼠。只是想回自己的家,只是想见见阿嫲,怎么就那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