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二十几个人挤在屋子里，聊天的、抢吃的、斗嘴的，吵得像过年。

沈翊舟停在门口，有点懵，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他从小在家吃饭都是安静的。父亲看报，母亲偶尔说两句，餐具不能发出声音。

&34;发什么呆？&34;林晓楠推他一把，&34;进去啊。&34;

刚迈进门，就听见一声欢呼。

&34;来了来了！麻辣烫好了！谁带的宽粉？&34;人群往桌子那边涌。

沈翊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塑料碗和一双筷子。

&34;新来的交换生？别客气，随便吃！&34;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他喊。

沈翊舟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34;让一让，让一让，我的牛肉丸呢？谁把我的牛肉丸都捞了？&34;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漏勺，满脸悲愤。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挺高，但瘦，肩膀薄薄的，典型的东方少年细条身形。长得特别好看，挪不开眼的好看，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却很黑，在月光底下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睫毛浓密，垂下眼时在脸颊投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直，是东方人特有的、秀气的直。鼻尖小小的，带着一点肉，让他整个人的气质软下来。

嘴唇偏厚，上唇有一个小小的唇珠，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憨，笑起来的时候又弯成好看的弧度。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光照在上面会泛出淡淡的光泽。但他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一点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旁边有人笑：&34;不就几个牛肉丸吗，至于吗？&34;

&34;至于！非常至于！&34;少年瞪他，&34;学姐千里迢迢从家乡运来给我的，我都舍不得吃，专门留着今天涮麻辣烫，你们谁吃了给我吐出来！&34;

周围一片哄笑。

&34;行了行了，我那还有一袋，到时候给你。&34;一个女生忍俊不禁。

少年立马眉开眼笑：&34;谢谢姐！姐你对我最好了！&34;

林晓楠凑过来：&34;那是江闻屿，柏林艺大，拉小提琴的。你别看他年纪小，天才一个，听说穆勒教授推荐他代表学院去参加下一届帕格尼尼大赛。而且我们这联谊会的活动基本都是他张罗的，聚餐地点、去哪玩、有啥活动，他主意最多。&34;

沈翊舟看着那个正在埋头专心啃麻辣烫的&34;天才&34;，满嘴油光，很难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江闻屿忽然抬起头，隔着热闹的人群，视线正好撞上沈翊舟的。

他轻微歪了歪头，好像在说&34;你是谁，为啥这样看我？&34;。

沈翊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移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34;翊舟&34;这个名字，是奶奶取的。老人信佛，说他命里缺水，取个带舟的。但又觉得&34;舟&34;字太漂泊，加了个&34;翊&34;字。

翊，辅佐也。舟，渡也。

船想飞，船想靠岸。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几只小蝴蝶缓缓扇动翅膀，麻麻的，痒痒的，很轻，但很清晰。

林晓楠拉着沈翊舟过去。

&34;这是沈翊舟，伯克利来的交换生，弹钢琴的，会在这里呆半年。&34;林晓楠拍了拍沈翊舟肩膀，&34;他刚来柏林，谁也不认识，大少爷你多关照。&34;

江闻屿咽下嘴里的丸子，眨眨眼，然后看了会儿沈翊舟，忽然有点调皮地笑了起来。

&34;你长得好奇怪啊！&34;

沈翊舟：&34;……什么？&34;

&34;你是混血吧？混哪几个国家的？&34;

&34;中美俄德。&34;

&34;四个？&34;江闻屿眼睛亮了，&34;难怪！像联合国国际纠纷现场，帅气炸裂版。&34;

沈翊舟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34;你钢琴弹得怎么样？&34;江闻屿问。

&34;还行。&34;

&34;还行是多行？&34;

林晓楠在旁边插嘴：&34;他在伯克利是专业第一。&34;

&34;专业第一？&34;江闻屿眼睛亮起来，&34;那你明天有空吗？&34;

沈翊舟没反应归来：&34;什么？&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