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陆燕谦打断了会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江稚真见他出去,正巧手被奶酪弄得黏糊糊的,想去洗个手,便也问了路,隔了十来步的距离跟在陆燕谦身后。陆燕谦步子迈得大,转头没了影子。
江稚真刚进卫生间就听见从紧闭的隔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一怔,有些不解地站在原地。抽水的声响过后,脸色发白的陆燕谦打开了隔间,见到瞅着他的江稚真,如常地到洗手台开水龙头。
江稚真走过去,小声地问:“你吐啦?”
陆燕谦顶着一张面色显然不佳的脸答非所问,“下午还得开会,你要是累了,让经理给你找个房间休息。”
江稚真搓着手,嘟囔道:“那你呢?”
陆燕谦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还要忙,先回去了。”
江稚真从镜子里看他挺直的背影,在心里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累了就休息啊,干嘛要逞强?
话是这样讲,江稚真还是全程陪跑。
午后江晋则给他打视频通话,他神采飞扬地对着屏幕给早就对工厂了如指掌的哥哥做介绍,说得头头是道,还把经理给他的小零食一样样打分。
江稚真的口味不怎么挑,他说好吃的,市场卖得都挺好。
眨眼夜幕降临。陆燕谦和江稚真在员工食堂吃过晚饭后再把最终的解决方案给总结出来,要回程时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我开个会确定下来,到时候线上联系。”
江稚真听了一整天的会议,现在听到开会两个字就头疼。开会开会,哪来那么多的会要开呀?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要离开时,天际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夹杂着冰冷的雪粒。
江稚真一点儿都不想在户外待着,赶忙钻进车内取暖,扭头隔着窗户看陆燕谦在狂风细雨里和厂房经理说着什么。
他忽然想,陆燕谦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的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他这么辛苦一定很心疼吧。
几声咳嗽打断了江稚真柔软的联想。
陆燕谦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对经理道:“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
经理微弯着腰,“好嘞,二位一路小心。”
车轮在湿润的地面逶迤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昏暗的车厢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尤为明亮,在导航的指示下车辆上了高速,一路驰骋进沉沉的夜色里。
江稚真累得直打哈欠,裹紧棉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没想到陆燕谦会叫醒他,眼神迷蒙地盯着不知何时来到后座的陆燕谦,还以为是在做梦,含混地咕哝了声。
陆燕谦的面色即便是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也显而易见的差劲,他眉心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小川,音色嚼了碎石般的沙哑,“换你去开车。”
像有捧雪塞进他的后颈子里,江稚真一下子激醒了。
他注意到车子停在了高速路的紧急停车道上,陆燕谦确保他听清了,靠回车垫闭目养神。然而江稚真却呐呐地道:“我不能开车。”
陆燕谦早上之所以问他会不会开车这个问题,是担心自己的状况无法支撑到回家,眼下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江稚真却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陆燕谦深吸一口气,“你没有驾照吗?”
“我”江稚真有口难言,“我有,但我就是不能开。”
他完全地清醒了过来,左右环顾环境,摸出手机说:“我们找个代驾吧。”
“这里是高速,哪来的代驾?”
如若不是难受得狠了,陆燕谦不会中途换人驾驶。他的呼吸很重,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清越,一看就是已经到了极限。
江稚真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可是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捂得很热,一时摸不出差别来,想了想,倾身扶住陆燕谦的肩膀,拿额头碰在陆燕谦的额头上——他生病时妈妈就是这么做的,江稚真只是有样学样。
神智不清的陆燕谦陡然睁开了眼,眼瞳微颤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稚真。
江稚真感受到陆燕谦灼热的温度,喃喃道:“你发高烧了”
说话间嘴巴都快贴到陆燕谦嘴巴上。
陆燕谦把头偏过去,露出些许罕见的失措,低语,“别这样。”
哪样?
江稚真看着他已经烧红的脸,坐直后提议道:“我打电话给交警吧,看他们能不能过来”
“你想看我活活烧死吗?”
江稚真愕然于严肃正经的陆燕谦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话,气道:“你让我开车我们两个才是真的会死!”
他掏出手机一看,倒霉得要命,竟一点儿信号没有。那架开了导航的手机同样一格信号也无。
江稚真着急地去翻陆燕谦身上的备用机,陆燕谦病得厉害,只虚虚地挡了他一下。
他的手在陆燕谦身上摸来摸去,往陆燕谦衣服里钻,陆燕谦咬牙,“江稚真”
“怎么都没信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