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除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别无他计,他无法回头。
梁景重新回到办公室,饭菜都已经凉了,依旧没有胃口,但他强迫自己吃掉了,还得留着精力,继续周旋下去。
岳峙说没有安排人跟踪何岸,自己也没有,那出现在停车场的男人又来自哪一方?
周毅德的人?不像。
梁景再次看了一眼监控,这人的气质莫名让他想起江铖,但不是他平时的样子,是去救杜曲恒那一天的状态,梁景也不熟悉的另一面。
但江铖已经送走了,杜曲恒也被他控制着,哪里还有人呢?
江铖,何岸,周毅德,还有死去的周书阳……
众义社和万宁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在其中的每个人都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秘密。
而梁景已经走进其中,却并不能够看得更分明。
好在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迷雾中前进。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就暂且放在一边。把思绪重新落回眼前。
他看向放在墙边秘书送进来的那箱文件,是张访寄来的那边的码头这些年进出货船的记录。
无论怎样,美金的运送途经,只能是水陆空三种,而要长期地运作,最后一种在境内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从操作难度来说,水路又小于陆路,抽查更少,更隐秘。前两年也有埋伏在周毅德身边的线人传回消息给省厅,说装美金的箱子有过水的痕迹。
但从扶张访上位开始,梁景一直通过聚云堂掌控着动向,这些码头也算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张访的原因。
张访势弱,不敢和周毅德抗衡,但他不笨,经过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心里是有数的,梁景自然也知道,其中并没有美金的踪迹。
但毕竟从前都是转述,现在他既然露了面,为防万一,也就不吝用笨办法再一一查过。
他看东西快,但文件太多,再抬头已经是日薄西山。而梁景也终于发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不是美金,是杜曲恒。
码头附近的监控拍到过他两次,都是深夜埋伏 。而更为巧合的是,其中一次,正是江宁馨离世的前一晚。
但梁景对那天有印象的原因是,省厅那晚也收到了消息,说应该会有一批美金运进来。消息来得很急,来不及派人,于是传给了市局。
市局当晚是安排了人的,码头,还有周边的省道县道高速路口,只是最终都一无所获。
梁景当然可以现在审问杜曲恒,可按照他对江铖的忠心程度,恐怕难说实话。
也正是因为他是江铖的亲信,他出现在那里根本不做他想。
市局里一定有江铖的人,梁景早已经笃定,可是还没有拿到证据。咖啡厅的线索目前也还没有下文。
他想到这里,迅速给茉莉去了条信息。但迟迟没有回信——想来是收到了岳峙的指示。
梁景抬手,疲倦地压了压眉心。像一块巨大的拼图,凑上了一块,就又断了。
唯一确定的是,江铖大概率也是怀疑水路。他在江家十年,线索来源只会比他们更多更广,如果他也如此怀疑,梁景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了。
可是张访经手的码头的确没有,z市临海,大大小小的码头不下百座,随手调出一张z市的海岸线地图,一一看过,似乎都有可能,又都不太可能。
他的指尖顺着海岸线一点点滑动过,又在某个交汇处突然停下,那是……珍江。
在这一瞬间,梁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z市临海,但亦是江城,珍江的支流饶城形环抱之势。
水路除了海,原来还有江。
江宁馨死前,所有人埋伏在码头那一晚,周毅德在珍江宴客。
周书阳死了,他日日在净慈寺诵经,悲痛欲绝,又大张旗鼓在珍江治丧……船流往来,到底在为死人超度亡魂,还是为活人找一条出路?
如果……如果……美金是从某个地方,沿珍江运往z市,那么何岸真正想要联合他阻止的,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