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枪拿出来的那一刻,盛辙苦心数十年,试图把梁景和这一切隔绝开的想法,就已然落空了。
但江宁馨一而再地把矛头对准梁景,仍然让他瞠目欲裂:“他是你亲生儿子!”
“他不是!他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他是我被你强暴的产物!是我为人鱼肉的耻辱证据!”
闻言梁景一颤,他看向盛辙,后者却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周围人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一样,低下了眼睛,唯有江宁馨镇定或者说麻木如初。
“我明确告诉你。”她看着盛辙冷淡道,“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小铖有任何闪失,我都会让你儿子付出同样的代价。”
“……疯子。”盛辙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这个疯女人。”
“我当然要疯,我是疯得太晚了。”江宁馨忽然笑了起来,她慢慢地把枪收进了手袋里,看着盛辙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就凭你?”
“对。”江宁馨点头,“就凭我。”
盛辙没有再说话,冷眼看着江宁馨带着她的人很快走出了房间。
“先不用收拾。”地板一片狼藉,苏默犹豫了一下,正要招呼人进来整理,又被盛辙制止,“你们也出去……你联系一下何岸,她是疯了。”
“联系了,没联系上。”苏默说,“昨天开始就打不通电话,我等会儿再问问。”
“出去吧。”
于是很快周围都安静下来,梁景看着父亲,但盛辙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这种场景非常熟悉,就在几天之前,在小南山。
他从高烧中醒来,父母争吵以后,江宁馨离开,留下他和父亲。
甚至梁景怀疑他根本就还是在发烧,昏昏沉沉中没有醒来,才需要面对这陡转直下的一切。
“小珩,小珩,你别这样,你看着爸爸……”盛辙不知何时来到了床边,手掌不断无措地摩挲着他的脸,梁景以为自己在哭,可是眼睛分明干涩到发疼。
可是他此刻并不觉得难受,心上只是像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不停地往里面灌。
“为什么?”
父亲的手宽厚而温暖,毫无疑问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是掌心和食指两侧都有很明显的茧,磨得他生疼——那是枪茧。
“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吓到你了……”
梁景一把推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是个噩梦,他想,他得走,离开这里,可是他能去哪里?
“小珩!”
可是还没站起身就已经跌下去,心口一阵地发疼,喉间忽然涌上一阵铁锈的味道,父亲惊慌的喊声就在耳边,眼前一片血红,是地毯沾染了血……
各种声音吵个不停,有人一直在叫他醒一醒,醒一醒,起初好像是父亲,后来换成了另外陌生的男声,大概是医生。
可他原本就是清醒的啊,梁景想,有一阵他甚至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看见头顶的天幕,和电影里一样是一种伪装的虚假。
原来他始终都是那个说着早安晚安午安的人,永远走不出seahaven……
可是耳边有人对他说你不要看,不要想,你是真实的,我也是。我没有目的,我不会变……
是谁?这个人是谁?
玫瑰,湖水,沉水香馥郁的寺庙、暖黄灯光的图书馆……仿佛一部三十二倍数的老旧默片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溯,起初色彩和线条都是斑驳的,所有的片段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远去。
慢慢的,光影终于褪去,一切最终定格下来,定格在那天绚丽的晚霞之下,如珠似玉的一张脸。
梁景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65章 沙漏
时间是一种虚无的东西,在没有锚点的时候,实际上不存在的。
昏迷过去的那段日子,梁景很深刻地领会到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