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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人在(1 / 1)

哗变之夜,成群的流民冲进商铺。老人昏在地上,小儿跌坐大哭,丈夫护着妻子死守住家门,方才还祥和热闹的洛阳眨眼乱成一团。

战哨响,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烽火狼烟在几百里外也清清楚楚,附近的城镇会迅速明白洛阳出事,向朝廷报告组织援军。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流民们愈加疯狂,挨家挨户撞门,撞不开就放火烧街,居民们只能流泪逃窜。

“想饿死老子,呸,烧死你们这些贱人!”

“兄弟们,这家婆娘最白,咱们一起上!”

或许最初只是想吃顿饱饭,但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你终于明白阮郁为何说你天真。这尚且是前奏,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洛阳将会沦为人间地狱。

街景飞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你大叫:“等一下!”

“怎么了?”他没有勒缰,你只好加快语速:“我有件事要办,拜托收好花神图,我们东门汇合。”

你说完就从马背跳下,阮郁当即来拽,但拽到了系发的发带。

“管平月!”青丝从掌心散开滑走,他气极,但还是没有掉头,“你最好说话算话!”

你知道这就是答应了。

你落马后就地一滚,没事人一样向记忆里的位置跑去,头发被风吹得乱舞,但这都比不上你心中的急切。

“丝丝!”

终于到了,你一拳掀晕在女人身上耸动的畜生,执袖擦拭她血汗混合的小脸。

气若游丝的女子睁眼,“郁郎?我…我是死了吗……”

“别瞎说。”你握住她颤抖的手,“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丽呢,我带你出城,我们去找大夫。”

她胸前有个大大的血窟窿,说一个字就往外渗一点。疼痛难捱,她只能指指背上的剑鞘,苦涩道:“被…抢…了……”

你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

你脱下外袍盖住她头脸,小心解下她背上的鞘,听她痛苦呻吟,不由心乱如麻。

但时间不等人,你强行凝聚精神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将剑鞘置在符上,符立即指向一处不动。你按方向来到一家钱庄,有一帮流民正在此搜刮,为首的握着丝丝的剑。

他最先注意到你,“小东西,敢来妨碍大爷……”

一拳轰烂那张嘴,你捡起地上的剑,仔细擦了擦。

“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捂嘴蜷在地上的大汉怨恨地拽住你的靴。

你抬脚踏过他的手骨,“是么,我怕你的命不够等。”

你带着剑奔回丝丝身边,盖着你外袍的女子血好似流尽了,一张脸一点色彩没有,一味盯着夜幕里的云,瞳孔却聚焦不起来。

你知道她看不清东西了,忙把剑送到她怀里,她摸着剑柄,边流泪边喘道:“郁郎,这把剑叫留影…你…留它在身边……”

“不,丝丝,不可以。”几个时辰前面带娇羞的可爱女子眨眼变成这样,你一再摇头,“不要说丧气话,你坚持住。”

“郁郎…应了妾吧。”

丝丝的手垂落在剑柄上,你摸着她冰冷的身子,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冷。

姜逾白说过,人死后最晩失灵的器官是耳朵。

吸气,你俯到她耳边,“睡吧丝丝,留影我收下了,今后人在剑在,我说到做到。”

在不久之后,当与顾珵重逢,你说起洛阳的灯宵会,说起那些兔子灯金鱼灯,声色中带着罕见的惆怅。

“殿下,其实在这之前,我不明白什么是战争。”

顾珵不明所以,“姐姐是神仙,不明白也没关系的。”

你摇头,“因为这种不明白,看到年轻的生命为这些那些可笑的原因消逝,我陷进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是阿珵不好,没有早点来接姐姐,姐姐是难过了吗?”顾珵宽慰着。

你没说话。

难过当然有,不过更多的是质疑、畏惧,从而演变成对人世间要有这么多遗憾的不满。

你在这个时空本如一抹幽魂,只愿寻欢作乐。却因这种陌生的情绪,心灵格外饥渴,渴望一切能增加安全感的东西。

对阮郁,你也是这么解释的。

人间烟火本是无感之物,只因当时饥渴,所以噬骨销魂。

不过他不像顾珵那么捧场,反而将冰冷的酒樽丢到了你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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