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再一次笼罩了泊狩,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无法自证的绝境。就算此刻把邓彰的话搬出来解释,宋黎隽也可能觉得他在狡辩——
谁知道那一枪是真心要救人,还是想杀人却不小心打偏了……!
刹那间,泊狩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心生颓然:“……无论你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
见他再一次展现不愿挣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本身只是故意激他的宋黎隽火气已经升到了嗓子眼。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可你……”回忆起噩梦中无数次重演的画面,泊狩艰涩道:“不该这么执着于我,你该恨我的。”
“即使我有所谓的苦衷,你也应该恨我。”
“你应该在跟我见面的第一秒,就杀了我。”
“你应该,直接把我押去战统,告诉他们就是这个人渣骗了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让我一个人受罚。”
他的指甲狠然嵌入掌心:“然后……你就能得到解脱。”
“——自以为是!”宋黎隽道。
泊狩气息一颤,惶惑地看着他。
“那是你以为的解脱,也是你以为的应该。”宋黎隽声音冷到空气都快结冰:“虽然不知道你的鬼话是真是假,你的苦衷又是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是你擅自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只留给我‘必须接受’的选项。”
泊狩脸色逐渐苍白。
“你如果尊重我,就该提早跟我说全部的真相,给我选择的权利。”宋黎隽道:“可笑的是,时至今日你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也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
泊狩:“不……”
宋黎隽:“你觉得我比你年轻,比你拥有看起来更美好的人生,以为抛下我让我恨你,我也能很快忘记你,继续过我的人生。”
泊狩:“不是……”
宋黎隽:“然后你一个人浑浑噩噩过得不像人也不像鬼,烂在阴沟里,直到腐虫爬满你的尸体,你还会带着‘还好我没有耽误他’的欣慰感死去。”
泊狩呆滞了。
宋黎隽说话刻薄时字字诛心,但又直戳要害地彻底撕开了他心底的遮羞布。
……就是如此卑劣,如此可笑。
“哈……”宋黎隽脸色铁青着,却闷笑出声:“真伟大啊。”
泊狩脸色已然惨白,被撕开的心口鲜血淋漓,随着他每一句话,伤口撕裂中汩汩流出鲜血,使灵魂更为支离破碎。
一阵可怕的凉意钻入他的指尖,让他如坠冰窖,神思混乱,无法分清自己现在置身何处。
“……”
半晌,宋黎隽将那口气沉沉地咽了下去,掀起眼,无比幽深:“这些就是你想说的吗?”
泊狩嘴唇张了张。
“那我劝你想好了再继续,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不接受。”宋黎隽:“我要的是完整的真相,而不是这种半遮半掩、似是而非的答案。”
被点破心底最深处畏惧的痛,泊狩指骨发白,心口一阵震颤。
……宋黎隽太敏锐了,仿佛已经提前窥得他全部的内心,永远能预判他的想法。
就连泊狩冲动下说的这番话,他也能摆脱情绪干扰,精准抓住核心矛盾——泊狩并没有说清全部,甚至是有意隐瞒了别的事。
沉默中,决堤的情绪哽在嗓子眼,泊狩无声地扶紧了门框。
宋黎隽站在灶台边,表情冷漠至极。
承载着视线,泊狩的慌乱愈演愈烈,直到驱动着他踉跄了一下,试图往后逃离。
“站住!”宋黎隽道。
泊狩僵在原地,脊背从上到下紧绷成了一根弦。
一片死寂中,泊狩清楚听到了自己错拍的心跳,比刚才还快速,比刚才还混乱。
就在这惶恐到达巅峰时,对面的宋黎隽斥道:“滚过来,面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