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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 2)

“不,宁辞,很多事,我想说其实”顾栖悦憋着一口气,直了直身子,“我没有你看到的那样光鲜。”

她讲述起那些年被公司欺骗、被关在酒店逼着写歌的经历。前公司老板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一年内,写满十首歌,就给你开粉丝见面会。”

在她拒绝写不喜欢的歌时,对方嗤笑道:“你不想?忘掉你高高在上的梦想吧,你现在不写,以后还是得写!劝你早写早解脱。”

她渴望爱,渴望舞台,没有这些爱和认可,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有了软肋,便被轻易拿捏。

她用了一个精疲力竭的比喻:“在植物界,如果一株植物营养充足不一定会结果,想让它早点结果,可以刺激它,让它觉得危险,它就会拼命结果来保全自己,柠檬树,木瓜树,枣树,都是一样。”

被锁在酒店那一个月,她的精神开始出现严重问题。

她会看见屋子的门边长出藤蔓,她踩着藤蔓走在雨林,藤蔓把屋内爬满,她身上爬了蚤子,她要不停地洗不停的搓,直到皮肤被抓出血痕,直到那些看不见的蚤子从眼前消失。

浴缸里有一整个悬崖,吸引着她义无反顾跳进去。

有人简简单单就能快乐过完一生,有人非要穷尽一切把自己的灵魂里里外外翻找干净,不允许有一只蚤子。

后者通常是痛苦的,就像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人想着去死,因为他们死了,偶尔也会让更多人珍惜生命,而最容易死掉的就是找蚤子的人,因为他们连那么小的存在也不放过。

他们是艺术家,是音乐家,是舞蹈家,是诗人,是哲学家,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可十首歌没有换来见面会,只换来了同公司张楠的专辑和第一场万人鸟巢演唱会。

她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不太眷顾她。她感觉自己要被深不见底的黑水淹没了,很脏。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提到被欺负、见到张楠会应激。

那一个月留下的后遗症,除了幻觉,还有“室内必须有声音”的习惯。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把音响开着,或者睡觉时也开着ipad,随便放些东西。

“我自己写的歌因为合约版权没法唱,梦寐以求的演唱会遥遥无期,喜欢自己的粉丝被保安驱赶,我一事无成,我不敢再出现在媒体上,我不想见他们。”

在音乐里,她就不是那个不被爱,需要讨好换取爱的小孩了。

她不能没有音乐,但她好像快没有音乐了。

她只是看起来好热闹,但,她比谁都孤单。

宁辞看着她,心脏无边无际地抽疼着。

她缺席了顾栖悦的挣扎和痛苦,什么也做不了,顾栖悦已经倚仗自己走出了泥泞沼泽,她的痛哭流涕,心碎懊悔,在此刻都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记忆中的顾栖悦,应该张牙舞爪,为了自己坚持的东西寸步不让,而不是为了别人摇尾乞怜,低眉顺眼。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嘲笑我太天真了。”顾栖悦低下头,错开目光。

宁辞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反问:“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天真难道是什么贬义词吗?”

是啊,黑暗中的一束光有错么?

宁辞不觉得。

顾栖悦怔愣,吸了吸鼻子继续:“再到后来,我写不出一首歌了,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路的尽头又是什么,我想过解约,可是我没有赔偿违约金的能力,我的梦想烂掉了,我却无能为力。”

命运把人按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根本不在乎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作品,那些手稿,那些曲子。

“那些歌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我没有能力保护它们,我很没用。”

顾栖悦给张楠写的那些歌宁辞都听过,但不知道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回想那些旋律,只觉得悲伤的更悲伤,连那些明媚的也透出骨子里的悲伤。

她很想顺着这些旋律,穿越回过去,用力拥抱那个孤独挣扎的女孩。

顾栖悦甚至想过退路:“一度还想过当不了歌星就去开个小摊,估摸着一点点爱豆光环励志街边摊顺便搞搞直播,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最难的那一年,她甚至想着去考公。

“我,我没有房子,租了间公寓,精神越来越不好,变得很暴躁。”

是啊,她没有房子,从小就是。

那些租过的公寓,不过是沪城的另一个“储藏间”。

她提到家里很多有破裂痕迹的物件,花瓶是重新黏合的,她只说是特殊设计,喜欢破碎感。

“其实呢,是狂躁期砸碎的,但事后又会责怪自己,懊悔心让我一片一片把它们粘好。”

双相中躁郁的部分,更像是对世界尖锐地反击,为了保护自己,而抑郁的部分则是最自我的厌弃。

一面发泄一面赎罪,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折磨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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