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牧家人安葬后,秋水漪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回京。
徐明得知消息,特来相送。
“王爷这么快就要回京了?怎么不多住些时日。”徐明匆匆而来,发丝微乱。
“牧家既无漪儿友人的踪迹,自然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沈遇朝一手负于身后,话里暗藏敲打,“不过徐大人,本王虽不在扬州,但这桩案子也不可懈怠。”
端庄垂首的秋水漪听见那声“漪儿”,心尖仿佛有蚂蚁爬过,带了一阵挥之不去的痒意。
耳后根也跟着泛红。
她暗暗羞恼地瞪了沈遇朝一眼。
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沈遇朝侧目瞧她。
秋水漪针扎似的飞速将视线移开。
正撞见慌慌张张朝这个方向而来的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小四,小四,你去哪儿了?你别吓奶奶,快出来!”
那身影向秋水漪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声道:“姑娘,你可有瞧见一个男孩?”
在腰间比划两下,胖婶子道:“这么高,长得白白嫩嫩的,五六岁的模样。”
秋水漪摇头,“未曾。婶子家孩子丢了?”
“这一大早上就不知去哪儿了。”
胖婶子急得都快哭了,“这死孩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秋水漪指着徐明,“那位是扬州刺史,婶子若要帮忙,我可以为婶子引荐。”
胖婶子目光微闪,“刺、刺史?”
秋水漪点头。
“我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麻烦刺史大人?”胖婶子敛了急色,一脸的恍然大悟,“昨晚那小子闹着要吃桂花糕,刚吃过晚膳,我便没给他,说不定他是偷偷拿压岁钱去买桂花糕了。”
胖婶子不好意思笑笑,“又麻烦姑娘了。”
“岂会。”秋水漪摇头轻笑,“婶子快去吧。”
目送胖婶子离开,她眉头轻轻蹙起。
“漪儿,该走了。”
沈遇朝在唤她。
满腔疑虑堆积,秋水漪便没纠结那声“漪儿”,顺从回到沈遇朝身畔,屈膝道:“徐大人,再会。”
“王爷和秋姑娘慢走。”
徐明笑得一脸亲和。
凝望着逐渐远去的船,他嘴角笑意越盛,啧啧两声,话里含着遗憾,“哎呀呀,怎么就走了呢。”
“大人。”
随从恭敬在他耳边低声。
徐明眉头皱起,话音落下后又松开,“去吧。”
……
秋水漪双手撑着围栏,眺望在她眼中越来越小的扬州城。
“怎么了?方才便觉你神色不对。”
一道青色身影在她身侧站定。
“我觉得,胖婶有些不对劲。”
“何处不对?”
“说不上来。”秋水漪摇头,“但她好像……有些惧怕徐刺史。”
“寻常百姓怕官很正常。在他们眼中,县令便是不得了的官了,何况是一州刺史。”
沈遇朝学着秋水漪,一手落于栏杆上。
“那王爷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可曾害怕?”秋水漪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怕?”
沈遇朝侧目,轻轻一笑,“本王从无所惧。”
一缕阳光从云层中倾斜而出,映照着他的眼,宛如一对流光溢彩的宝石。
眸底深处仿佛藏着漩涡,意图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秋水漪不禁恍了神。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可再好不过了。”
来时遭了不少罪,但回程时大抵是已经习惯了水上颠簸,秋水漪并无不适。
明月高悬,朦胧银纱洒在江面上,比起白日的辽阔多了几分神秘的危险之意。
秋水漪吹了会儿风,乘着夜色回了屋。
心里存了事,躺在床上,秋水漪并未在第一时间睡着。
她睁着眼思索着堆积的所有问题。
夜晚静谧,唯有水声不断。
在这种情形下,房内一切动静都被放大。
骤然听见什么东西开合的声音,秋水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