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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 / 2)

俞长宣不死心,他认定,纵使他已记不清庚玄的模样,待见着他时也必能认出他来。

然而,一寻便是百年千年,他终于在无休无止的落空与疲累中产生了困惑。

他为何要找寻庚玄呢?找着了又想干什么呢?报恩么?

他从前为侍奉庚玄而竭尽心力,为了偿恩他自焚救国,为了活死人他忍受天谴,早便不欠庚玄的了。

可如今,又为何放不下?

疑问接踵而来,如激浪扑打礁石,似千雪压塌栋梁,终于,他叫执念吞吃,仙体近乎爆裂!

若非辛衡急遽赶至,将他本心捆住,他只怕已因道心腐化而堕鬼。

俞长宣思及此处,霍自脑海中捉住一段陌生的旧忆——那记忆中,辛衡抚着他的心口,为他而熄灭了身后一盏灯,愿望是要他忘却对庚玄的执念。

何般执念?

俞长宣虽不知那为何,却无比笃定,定然无关情爱。

那又能是何?

他不得而知,唯有回神囫囵将眼前那假庚玄扫量一番,他一怔,终于认出祂身边萦绕的无穷黑气远非鬼气……

是魔气!

俞长宣瞳子骤紧,铿地拔剑向祂,道:“你非庚玄,你乃其心魔,乃其至卑劣的愁丝所化!”

那心魔经剑尖逼颈,依旧从容不迫。祂张口,吊诡的嘶声之下是支离的、熟悉的嗓音:“心魔又如何?既自朕体中生,与本体便无差别。”

“人魔殊异,这样简单的道理……”俞长宣拧腕冲前,刀剑刺入那人体内时,好若捅进一团棉絮。

心魔勾唇一笑,高大身躯登时散作枯花纷飞。只一刹,众花聚作张深渊巨口,一口将他吞吃!

俞长宣毫不迟疑,朝那朽花组成的黑壁中伸手一拂,登时探得被裹挟于其中的一块粉肉。

虞观在他掌间瑟缩着:“哥……哥哥……”

俞长宣轻言细语地安慰:“小观莫怕。”说罢就将那吓得支吾的虞观一把抓过,塞进了袖袋里。

那遁藏于黑花之间的心魔见状,声音立时变得尖刻:“还有心思照拂他物,代清当真从容!”

黑花中骤传唰一响,便有一泓飞瀑自几步开外泄下。水珠迸溅,皆是墨汁般的浓黑,尽灌入个深不见底的幽潭。

俞长宣竖指于前,掐出格杀印,青火登即如烟云弥漫,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舔向每一寸黑。

却有轻笑自潭底钻出。

一息间,那飞瀑倒流,忽凌空冲他拍打而来!

俞长宣防备不及,唯有任黑水浇灭了青火。

还不够,扑面而来的水浪中赫然生出两只死灰颜色的手,一只摸在他颈后,长指插入他脑后青丝之间,猛扯,逼得他仰起头颅。

另一只则覆上他柔软的唇,那心魔探出前身,隔掌吻上他的唇。

“代清,记起朕。”祂说。

刹那间,花铺满山野,俞长宣忘了一切,变作了一个孩童。

——他变作了七万年前的他自己。

槐台山上,兰野深处,一清瘦少年缓缓睁眼,齿间咬着未能嚼透的花茎。

此刻他饥肠辘辘,否则定不会仿着话本中的神仙饮露吃花。可那些东西根本饱腹不得,他的力气正水一般流逝而去。

在眨眼都觉得吃力的一瞬,他认定他的贱命就此到了头。

小脸淹进翠绿中,他的脑袋挨着兰草的叶,双目在花叶缝隙间窥视苍天。

他并不去思忖自个儿还能活几个时辰,单是瞧着天上那群畅快高飞的鸿鹄,便恨得想一棒子给它们都撂下来。天高任鸟飞,那他呢?!

他是太昏了,竟嫉妒起鸟来。

可他虽言要敲鸟,却一没棍棒,二没力气,三踮不了那般高,四他也不会飞。

临死前回光返照的劲头过了,就该死了。

他阖眸等鬼差收命时,有嗓音灌耳来,是浸过水般的湿淋温润。

“小公子,你缘何歇于花丛之间?”来人笑着,“这花野可是你的榻吗? ”

少年人只在心里暗骂,把乞儿唤公子,把草地当床榻,这是哪里来的烂漫天真人?

本就要死了,他才不要为一过客浪费了睁眼的力气,便照旧敛着桃花目,流里流气地答:“蠢虫!不是歇,是我要死啦!这不是榻,是我的冢。一冢不睡二人,你走!”

来人默了一阵,才说:“这冢虽漂亮,却不及你千万分之一。走罢,别死啦,去朕那儿,朕给你置办一张暖榻。”

朕?来人莫非是少帝?

少年人不知,也不打算咬文嚼字同那人攀关系,只撕开因干燥而略有粘连的双唇,说:“不去。我又非阿猫阿狗,任人捡拾。”

“朕可没说是要捡你回去。”来人煞有介事地纠正他,“朕是邀请你……你乐不乐意随朕走呢?”

“我想当自由鸟,若随你走了,你就要把我困住。”

来人便急急澄清说:“朕愿为此立下毒誓,日后决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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