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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1 / 2)

俞长宣不禁驻足回望。

那小厮方及柜台,就将金锭往桌上摊:“老先生,十万火急!岭盛州侯府……”

还欲听他讲,身前三道嗓音却齐响:“师尊!”

俞长宣无法,只得扭头回去。他眸光放得低,却没对上那三双明亮的眼,恍惚间记起那三少年如今已生得比他还要高。

于是慢腾腾将视线上移,就见那三人立在一辆马车边,马凳子已摆好。

戚止胤帮着挑开帷帘,说:“师尊,上车吧。”

俞长宣点头,登车坐好,只是那三人不知在同驭手交代些什么,迟迟不见登车。

俞长宣索性透窗望景,消磨光阴。

道边立着棵堆雪梧桐,一只胖雀儿好生欢泼,这样冷的天儿却仍在枝头蹦蹦唱唱,不由得叫俞长宣记起了敬黎初习幻化之术时的模样。

他眼底生了笑,恰闻身旁有声,以为是敬黎落座,就撇头要同他说,不料撞入一双阴漆凤目里。

他许久没这样端视戚止胤,此时眸子上下晃了晃,便将戚止胤通身扫了一轮——

岁月舔去了戚止胤身上稚嫩清瘦的少年气,替之以英雅面,伟仪身,如此一来,那天然的阴鸷风度便再难以掩饰。

“阿……”俞长宣将那“黎”字咬在舌尖,道,“阿胤。”

“嗯。”戚止胤淡道,“怎么?”

俞长宣见他眸光深幽,状若审视,便将视线又投去了窗子以外,哑笑:“无事。”

这四年,俞长宣同褚敬二人愈走愈近,戚止胤亦然。

唯有他与戚止胤,自某日起,便渐行渐远起来。

这事要从四年前论起,彼时他们方离了麒麟山,他本有意疏远戚止胤,可还不待他有所行动,那人儿就先抬脚疏远了他,直走得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戚止胤回避他的触碰,回避他的邀约,甚而无法忍受同他独处一室。

俞长宣以为这是因儿大厌亲,过段时间便能好,于是处处顺着戚止胤来。

戚止胤不乐意他碰,他把手揣着便是。

戚止胤不乐意同他对话,他闭嘴便是。

不料一晃眼过去四年,戚止胤远没有要同他重归于好的意思。

幸而戚止胤听话,也尊师,他不需为师徒情分有无而费心。

这样便够了。

临到羲文州麒麟山已是七日后,山阶因没人洒扫,雪积得极深。

俞长宣提着袍向前,手中伞轻而易举便叫戚止胤顺走,他将伞支高,说:“明日便是腊月二十。”

俞长宣点头:“兴尧的忌日。”

“你……”戚止胤正欲说些什么,却叫山门风声掩尽。

俞长宣就迈出伞外,仰头看,叹褚天纵从前最喜欢瞧的匾竟也叫风雪削淡了颜色。

俞长宣望得痴,忘了时,便叫敬黎推着往里走:“冻死人了,这儿莫不是风口吧!师尊快走快走!”

这司殷宗再不复从前那般气势磅礴,荒芜破败像蛆虫一般将这里蚕食。老屋久不经修缮,叫四年风雪压塌了屋瓦。放眼一瞧,俱是禁不住风吹雨打的摇屋。

在这些破屋中寻住处,难比登天。俞长宣不由分说便将这活儿甩给了三位好徒弟,自个儿则依着旧忆,寻着笔墨后便往东边走。

走得远了,就听不着半点人声,唯有雪风呼啸如山哭。俞长宣孤身行在破屋之间,眼一眨,就见着无数个褚天纵。

那人儿不像一阵风,他像烟火一般鲜明,时而站在匾额之下,时而高坐在那堆满尘灰的长老座。水榭台上有他负手而立,演武场有他假正经地板着脸巡视,就连竹林间也有他骑虎晃悠。

不。

俞长宣揉了揉眼。

哪儿都没有他。

不知走了多久,停步时,俞长宣正立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他将足下雪拿靴顶了顶,便蹲身去刨,一分不差地寻着了被雪掩埋的、属于褚天纵的矮碑。

为防墨凝,他始终将墨紧挨着手炉。可红墨再湿润,方落去冰碑上就凝实了,像是褚天纵嚷嚷着男儿有泪不轻弹,连血泪也不肯给他瞧。

描碑者描着故人的生平,情至浓处,总不禁张口,有的哭,有的说个不停。而俞长宣既没哭,也没说。他一声不吭,十分无情。只是一晃神,他眼前就没了碑,唯有褚天纵那张英武的脸孔。

见他提着笔发怔,褚天纵催促:“愣啥,画啊!”

原来他们正处于祈明国一方暖室,方结束一盘棋局。褚天纵棋艺不精,又一次输给了他,惩罚是面上落红,此刻正等着。

俞长宣坏心,平日里每每取胜,总要画一笔长横,从他的左耳滑去右耳,毛笔跨过他的鼻骨时如翻山,可有意思。

如今呢?也画吧。

“师尊。”一只大手倏地攫住俞长宣的手,强硬地纠正了他的笔画,“这横再长就要出碑了。”

俞长宣即刻缓过神来,扭头便见了一张冷硬英俊的面庞——是戚止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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