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云溪笑着应答。

沈静怡伸手帮云溪理了下外袍开襟，又摸了摸她软软的棕色发丝，“去找她吧。”

“嗯。”云溪轻声回应。

沐语趁着妈妈们查看出片的空隙，站在原地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烘着肌肤的暖意。

一阵风吹过，她似有所感地睁开眼。

她看见云溪眉眼含笑，身披阳光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她的心上。

“云溪。”

“嗯。”

“今天的天气真好呀。”

第56章 53幻觉

“小语姐，醒一醒，一会儿要开拍了。”

沐语猛地睁开眼，等意识回笼，分辨出眼前人是小雅之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沐语新戏开拍的第六十三天，是她跟云溪分居两地的第六十五天，也是她开始失眠的第十五天。

睡眠质量曾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睡觉。哪怕是在去年夏天那段疯狂行程中，睡眠被极度压缩，她的睡眠质量也没有被影响过。

但是自她跟云溪分开的第六十天起，她突然睡不着了。

沐语最开始以为是那几天拍戏昼夜颠倒，以及调动过于激烈情绪表演导致的，便没放在心上。

她既没有跟云溪讲，也没跟小雅透露。

一周后，她只恢复到每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两周后，她的睡眠时长没有再增加，而在这三、四个小时中还会频频醒来。

困意被深夜的无尽黑洞吞噬，连同时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醒地感受着全部器官的规律运作，就像指针一下又一下的摆动，现实与幻想仿佛失去了边界，她头一次感受到被夜晚放逐的滋味。

原来月色也可以是囚牢。

沐语开始用读书来打发时间，她特意选了那些冗长、枯燥又无聊的书，希望能有些催眠效果。但因为她过去三年最擅长读这种书，所以不仅完全没有用，反倒越看越精神。

她居然比上学时有更长的时间用来看书，新学到不少知识，这让沐语有些哭笑不得。

她现在白天也会开始犯困，在午休时间经常睡得不省人事，需要小雅叫很久才能醒过来。如果不是中午时间要同云溪视频，她估计会把午餐都牺牲掉用来睡觉。

而跟云溪视频聊天的时间，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两个人每天交换着生活里最不起眼的小事，并且乐此不疲。

“今天这只鸡腿好油啊，像从油锅里刚捞出来一样。”

沐语夹起她刚刚用筷子去掉皮的鸡腿，举到屏幕前给云溪看，不满地嘟囔着。

“你看看，去掉皮之后还这么多油。”

云溪跟着一起皱起眉，摇了摇头，“我昨天也吃到一顿特别多油的菜，刚吃第一口我就有点咽不下去了。”

“真搞不懂这些店家。”沐语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

在看到云溪注视自己的目光后，她迅速把哈欠压下去，低头咬了一口油光锃亮的鸡腿。

“是不是困了？”云溪柔声开口，“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没关系，我一会睡一觉就好啦。”沐语垂眸，回避对方敏锐的视线。

“那你要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不用提前去太早。”

“好~”

沐语不想跟云溪讲失眠的事，她不想让对方担心。她几乎尝试过网上推荐的所有自助解决方法，然而都解决不了她的失眠问题。

在失眠第二周的末尾，沐语通过冯子衿的安排，约到了一位睡眠障碍领域的专家咨询。

咨询师李怡然提前详细询问了沐语的睡眠状态和相关情况，在排除掉别的影响因素之后，直接进入最核心的问题。

“你最近生活和工作有什么重大变动吗？你能感受到自己有哪些反常情绪吗？”

“我”

感受不到情绪算不算呢？

进组后，沐语在独处时经常会走神。

在读剧本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笑着喊她休息。

在午休结束的时候，她能听到云溪轻柔在耳边叫醒她。

在收工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站在一旁等她的侧影。

在洗漱的时候，她能看到云溪穿着浴袍在房间轻轻走过带起的衣摆。

在有新想法的时候，她会迫不及待地要跟对方分享，“云溪，我刚刚想到”

沐语总以为云溪还在身旁，可她的欢喜还没成型，现实却亲口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幻影。

有一种心理状态叫“习得性无助”，而沐语在体验的是一种反复的失去。

这段日子里，沐语总是笑着跟云溪讲起，她又在什么时候以为对方还在身边。

她还说这没什么大不了，都会适应的。

可是真的会适应吗？在日复一日的漫长时光里，对方的存在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适应根本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