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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东宫召见(1 / 2)

赫连縝正在院中练木刀。

木刀不重,却被他挥得极快。刀风掠过,带起雪粉,像一片片碎霜飞散。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馀,像是从小在风雪里练出来的。

练到最后一式,他忽然停下。

木刀尖端抵在雪地上,雪被刺出一个小洞。

他抬眼,看见赵太监匆匆走来。

赵太监脸上堆着笑,却藏不住紧张:「殿下,王爷有召,请殿下入东宫。」

他知道,自己昨日的反击,必然传到了那人耳中。

他也知道——沉晏承召他,不会只是「关心」。

赫连縝放下木刀,语气平静:「何时?」

赵太监道:「现在便去。」

赫连縝点头,转身回屋换衣。

他选了一件最素的衣袍,顏色淡得近乎白,却仍带北泽的剪裁。这不是挑衅,是提醒——

我不会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出府时,禁军已备好车马。

赫连縝坐进马车,车帘落下,外头的雪声被隔开,只剩马蹄踏雪的沉闷声。车内有炭盆,暖意逼人,却让他觉得更冷。

因为这暖,是别人给的。

马车穿过长街,进入皇城。

宫门高大,朱漆厚重,门钉如星。赫连縝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

把人吞进去,再也吐不出来。

东宫在皇城东侧,宫墙更高,守卫更严。

赫连縝下车时,雪落在肩头,他没有拂,只任它落着。像要用这点冷提醒自己:不要被宫里的暖骗了。

书房里炭火正旺,窗纸透着暖光,书架上满是卷册,墨香浓得让人头晕。

沉晏承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穿一身深色常服,腰间束玉带,身形修长。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他肩上,像落了一层霜。

赫连縝行礼:「臣子赫连縝,见过王爷。」

他只是淡淡道:「你昨日在质子府,做得很好。」

他以为沉晏承会斥责他,会警告他「不要生事」。可沉晏承竟说「很好」。

赫连縝抬眼,看着沉晏承的背影,声音仍平静:「王爷过奖。臣子只是……不喜旁人碰我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赫连縝脸上,停了片刻。

赫连縝的五官很乾净,眉眼偏冷,鼻樑挺直,唇色淡。最引人的是那双眼——黑得深,像雪夜里的狼。

这双眼若低下去,反倒可惜。

他走近两步,站到赫连縝面前。

赫连縝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是一种很淡的墨与冷木的味道,像冬日的书房。

沉晏承看着他,忽然道:「你在晟国,只有两条路。」

赫连縝没有退,直视他:「哪两条?」

沉晏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第一条,做一隻温顺的羊。」

赫连縝唇角微动,像笑:「第二条?」

沉晏承的眼神更深了一点。

赫连縝静了片刻,忽然问:「王爷想我做哪一条?」

他看着赫连縝,像在衡量一件兵器的锋利与危险。

「你做哪一条,我都能让你活。」

——你的命,在我手里。

赫连縝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刺痛。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他在那句话里,竟听出了一点……偏袒。

他垂眸,行礼:「多谢王爷。」

沉晏承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点雪。

沉晏承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做过,只淡淡道:

「北泽送来的刀,若折在雪里,晟国也不好看。」

赫连縝怔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像雪上划开的一道口子。

「王爷放心。」赫连縝道,「我不死。」

沉晏承看着他,眼底的冷意竟淡了一分。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卷书,语气平静:「从今日起,你每日来东宫抄书两个时辰。学晟国礼制,免得在宫里惹麻烦。」

赫连縝抬眼:「王爷是怕我惹麻烦,还是怕旁人惹我麻烦?」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赫连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点刺痛更深了些。

沉晏承是在把他放进自己的掌心。

赫连縝低声应道:「臣子遵命。」

走到门口时,沉晏承忽然开口:「赫连縝。」

沉晏承看着他,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你在晟国,只有一个人能保你。」

赫连縝眼睫微颤:「谁?」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深得像雪夜。

他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像一场注定会碎的梦。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门关上时,书房里只剩炭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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