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转头去看,他又躺倒在树底下,嘴里叼了根草,将腿翘起来,望着天边卷起的云,似嘲笑似叹息的一声:“她还那么年轻,早晚会明白,自己就是一时兴起的。”
谢平安体力不支,脚步不快,谢行之就放慢了脚步,等着她慢慢走。扁担将他的肩膀上压出两道红痕,他依然面不改色,不远不近地走在谢平安附近。
谢平安瞧出来他在故意等自己,无奈笑道:“你挑着水呢,这么慢慢等我,岂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谢行之只道:“是担子太重,我走得慢些。”
谢平安莞尔,“只要你和小四愿意,天底下就没有讨好不了的人。如果惹怒谁了,大概率都是故意的。”
谢行之浅淡地笑了,几乎要化在林间的雾气中,“是二姊把我们想得太好了。”
姐弟俩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不一时就看到了掩映在密林间的道观,白墙黛瓦,静谧安然。
小道童迎上来,接过谢行之身上的担子,“那位客人又来了,您还是不见吗——”
谢行之面上并无波澜,转身要走,“不见。你请他回去吧。”
“等等——”平安却是拦住了他,“阿行,姐姐知道,你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你要出家也可以。但你的尘缘,总该你自己去了了吧。”
“二殿下说的是。殿下即便要出家,也该明明白白告知于我吧。”
徐慎不知何时到了山门前,沉默地望着谢行之,眼中隐隐是藏不住的愤怒,“这些日子,不管是我,还是宋瓒,抑或旁人,都收不到殿下的只言片语。我一月三趟,得了空就往山上跑,殿下连见我一面也不肯吗?”
谢平安看了两人一眼,善解人意地将小道童带走,“走罢,将鱼给厨房,中午就做来吃。”
“扬州我们虽然失了先机,但不代表往后就没机会了。殿下只要回京好生经营,此番劣势总能推平——”
“兄长。”谢行之打断了他,拿脖颈间披着的汗巾擦了擦汗水,额前细碎的头发披散下来。
他朝徐慎笑了笑,“兄长,我现在和一个寻常的砍柴郎也没有分别。前朝的那些大事,我是真的不关心了。”
山上清净,只剩他们两人,徐慎素来沉稳,此刻的怒气却是藏都藏不住,“你在庭州的雄心壮志呢?是你说,你想要皇位,我们这些人才跟着你,费尽心思地替你网罗势力,筹谋,布局。你现在中途说要放弃,为什么?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
谢行之道:“大势已去了。我知此间最对不住的就是兄长。但你娶了孔雪音,大殿下念旧情,兄长亦是治世之才。来日,你依然有大展抱负的机会——”
“谢行之!”徐慎真的生气了,他气得喘息不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为了官途才选择扶持你的吗?”
谢行之沉默片刻,他道:“兄长待我情深意重,我自然明白。昔年我被母皇发配去庭州,兄长义无反顾地陪伴左右,一路开解教导之情,行之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徐慎痛心疾首,“你是我选定的主君,我愿奉你为主,在你麾下,看你开辟盛世。史书上多少能臣为不能扶持明君而扼腕叹息。我自问有才,也深感幸运,年纪轻轻有了实现理想的机缘。可你——”
他心痛不已,“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让你在局势尚未明朗之际就要放弃。”
面对徐慎的质问,谢行之只能沉默。
夺嫡局势的确尚未明晰,他还没有输得彻底,但在别的事上,他已彻彻底底地输了。
但这样的话,却是他没有办法对徐慎说的。
扬州。
萧策亲自领兵,崔太后带来的这群人,自是不堪一击,动乱很快就被平息。
谢元嘉原想待崔太后醒来后,就去问她,她要知道那封卷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萧策却是左拦右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