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陈亦临问。
男人说:“我是晓丽的丈夫,你是?”
马路边的车流轰鸣,呼啸的冷风在电话亭外寂静无声,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变成了一团湿冷的棉花,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攥紧了电话,声音干涩而僵硬:“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挂断,陈亦临待在亭子里好一会儿,才缩起肩膀低下头,慢吞吞地往学校宿舍楼走去。
妈妈结婚了。
真好。
第31章 画作
陈亦临抱着箱子回到了宿舍,习惯性地掏钥匙,然后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要恐吓驱赶一番,但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低头去开门。
“那个……”眼镜男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没敢伸手,气若游丝道,“能不能把我的……”
陈亦临叹了口气,抬头等着他把话说完,谁知道那人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陈亦临喊了一嗓子,对方吓得僵在原地。
陈亦临打开宿舍门,拧眉道:“把话说完。”
眼镜男顶着张苍白瘦削的脸,指了指房间里正对着门口的小台灯,讷讷道:“能不能……把我的台灯……还给我?”
“你的台灯?”陈亦临进门将箱子放下来,忽然反应过来,“哦,这是你生前用的台灯吧?”
“啊?生、生前?”眼镜男磕巴道。
“死多久了兄弟?”陈亦临将台灯拿起来,“要不等会儿天黑了我去楼下烧给你?”
“不、不用。”眼镜男一把将台灯夺过来,鼓起勇气道,“我还活着。”
陈亦临:“……”
眼镜男怕他不信,将台灯翻过来让他看底座:“这里有我的名字,魏鑫奇,之前我还贴了个贴纸,上面写着‘有志者事竟成’。”
“哦。”陈亦临说,“之前确实有个贴纸。”
某次“陈亦临”陪他做题的时候,手贱给人扣掉了,嫌写得字丑,非要自己写一句贴上,但被他制止了。
“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学习。”眼镜男有些愤愤,“你一来,我妈就不让我在这里了。”
“原来你是魏阿姨的儿子,复读三年都没考上大学的那个?”陈亦临问。
魏鑫奇生气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陈亦临坦诚道。
魏鑫奇噎住,但鉴于之前陈亦临的种种恶行,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他拿着台灯退后两步:“那我就先走了,谢、谢谢你肯还给我。”
陈亦临摆了摆手,就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台灯被拿走,桌子左上角的位置空了出来,陈亦临将林晓丽的照片摆在了那里,那是林晓丽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温柔地注视着镜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这也是林晓丽最喜欢的照片,每次打扫卫生总是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结果走的时候却没有带着。
陈亦临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妈妈肯定有更漂亮的照片了。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替她开心起来,妈妈的新丈夫也许是个特别好的人,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很疼爱她,可能他们以后还会生个健康可爱的宝宝,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后悔给林晓丽打那个电话,希望那个人不要告诉她。
色彩浓稠的秽物在房间里蔓延漂浮,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陈亦临拧起眉闭上眼睛,试图阻止这种眩晕,他现在并不想看见“陈亦临”,一点儿都不想。
林晓丽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亦临愣住:“妈妈?”
林晓丽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身,就看见“陈亦临”神色淡淡地坐在病床上,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临临,怎么这么不开心?”
陈亦临冷下脸后退了一步,盯着“陈亦临”没说话,过了两秒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手一看,胳膊果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气态——而且这次他没有画符咒,“陈亦临”是看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松,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冲“陈亦临”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你们又乱动我的东西。”“陈亦临”声音发冷,“你把那个葫芦扔哪里去了?”
“什么葫芦?”林晓丽有些不明所以。
“陈亦临”紧紧盯着她:“一个铜葫芦,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客气,陈亦临有点不爽:“你怎么能对妈妈这样说话?”
“陈亦临”没有听见,有些烦躁地按着手机,陈亦临凑上去看,正在看屏幕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陈亦临立刻直起了身子远离他。
“我没见过。”林晓丽说,“刚才你不在房间里,阿姨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可能带到车里去了,我打电话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