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烂,甚至杂草也没有一根,比当初父女两个人住着时还要干净整洁。
不应该啊。
善来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
陈婶子在一旁给她解惑:“周正和他媳妇,知道吧?你爹当年就是给他家帮忙……你家这些年一直都是他们在打理,是真出了力的,收拾不说,还要替你们守着,当初你走后不久,黄寡妇,也还记得吧?养了傻儿子的那个,当初还想抢你到他家呢!听说你去了兴都,这黄寡妇动了歪念,想占你家的房子,就喊了她娘家弟弟,那个地痞,拆了你家的门就那么住了进去,你爹多好的一个人呐,我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你们,一群人就结了伴,说要把那无赖赶走,那可真是个无赖呐!拿刀!周正胳膊差点都给砍断了,还好我们人多,制住了他,把他从你家扔了出去,本来我们还打算把黄寡妇的门也拆了,给你们报仇,但是你也知道,那黄寡妇是个泼辣货,摊腿往地上一坐,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实在是惹不起,只能放过她,周正修好了你家的门,又换了锁,和他媳妇,两个人每天都要你家一趟,雨天上房补草,晴天拆晒东西……这两个人,知恩图报,也是好人呐!”
善来点头说是,“我爹不算白死。”
说到姚用,陈婶子想起来了。
“还有你爹的坟,逢年过节他们也都去祭拜,坟上也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不过如此了。
倒是善来,六年来没给自己爹烧过一张纸钱。
太不孝了。
“我想到我爹坟前瞧瞧去……”
“进过家门再去,买香烛了吗?”
“买了……”
香烛纸钱,还有祭品。
姚用的坟的确被看顾得很好,不枉他生前做了那么多年的好人。
值了。
除掉坟包上新长出的草后,又把那并没怎么染尘的石碑擦了擦,然后就是上祭,烧纸,磕头。
头磕下去,触到的是冷冰冰的石板,不是柔软温热的身体。
姚用已经死六年了,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善来长成了一个大人,养出了一颗狠心……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然而她伏在地上,起不来。
她吃了很多苦。
那么多人忌惮她,害她,要她的命,爱上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
除了爹,她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委屈。
可是没有爹了,早没有了……
按理,她做人女儿,是该在亲爹坟前哭一哭的,这是她的孝心,陪她过来的人是打算成全她这份孝心的,但是她哭得实在过于惨烈了,哭得人不忍心了。
“好孩子,你快起来,咱们回去,别哭了,哭坏了,你爹该心疼了。”
陈婶子一个人拉不起来她,不得不向另外两个人求助。
“你们两个也来劝一劝呐!”
男女大防,所以陈婶子只说叫他们来劝。
明海正要上前去劝,何公子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他。
何敬一句话没有,伸手就是把人往后拖,任由善来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
陈婶子见这样一副情景,难免想起一些当年的事来。
当初姚用下葬,善来也是这样被人拖走的。
唉!孩子可怜呐!
回到家,门前围着好些人,都是听说善来回来过来瞧的,里头好些人都曾对善来有恩,善来本应该好好应酬一番的,但是她实在哭得太厉害了,声没断过,泪没停过。
她这哭,是不掺一丝假的哭,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的,哭的人不忍心打扰,又兼家里都有活,于是也就渐渐散了,只有陈婶子还周正一家还在。
善来最后哭到昏过去,再醒来已是天黑时分,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也干得发疼。
陈婶子已经回家了,但周正一家依旧没有走,周正媳妇帮着善来洗了脸,又端来温水和热米糕。
“妹子,吃一些吧,知道你苦……都是我们对不起你啊!要是……”
她本意是开导人,没想到说到动情处,自己倒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