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跟他回去又如何?等沈莬从贡院回来,再强颜欢笑道一声“恭喜”么?
他执意要回宫,霍云铮不肯放他,他只得半途佯装心悸发作,这才唬得对方慌忙转道,将自己送回宫去。
临别前,他捂着胸口,装出心脏绞痛,喘不上气的模样。大抵是他装得太像了,霍云铮非但没起疑,还安慰他说:
“我会转告沈莬,让他来找你。”
他想自己当时定是冻坏了,寒风刮在脸上,刺得生疼,令他连回头的力气也没有,只勉强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不必……”
霍云铮似乎还在身后唤他,又或许还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宫门侍卫的惊呼淹没:
“世子!是世子回来了!快、快去通传——”
再次睁眼,穆彦珩是被松石的哭声吵醒的。他想叫他闭嘴,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倒是松石先发现他醒了,忙将鼻涕眼泪往袖子上一抹,扑到床前哽咽道:“少爷!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也不等他回话,慌慌张张就往屋外冲。
“回来……”
松石闻声立刻折返,再次扑回床前,眼巴巴地望着他,活像只认主的小狗:“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穆彦珩牵了牵嘴角,苍白病容刹时明艳了几分:“我娘呢?”
一见少爷笑了,松石还挂着眼泪的脏脸也跟着笑起来:“夫人去见陛下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穆彦珩静静望着床顶帐幔,半晌没再说话。
松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少爷……您这些天去哪儿了?夫人都快急坏了……”
“……在一个朋友家中,住了几日。”
松石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委屈:“那怎么也不带小的一起去?小的……”
“好了。”穆彦珩打断他,转而问道,“我娘可有提过,何时启程回荆州?”
松石摇头:“这些天宫里为了找少爷,早已人仰马翻,哪还顾得上筹备回府的事。”
见穆彦珩撑床欲起,松石忙扶他靠坐在床头:“少爷可是要喝水?”
穆彦珩轻轻颔首,待他从茶盏间抬头,正见他娘从门外疾步进来,神色既惊且喜,连发间步摇都晃歪了。
“娘……”穆彦珩喉头一哽,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珩儿。”他第一次听见他娘用这般轻缓,几乎带着小心翼翼的语调唤他,“我的珩儿……”
穆夫人将他搂入怀中,用指腹轻柔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许是发现如何也擦不尽,只得任由它沾湿了衣襟。
“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儿?想吓死娘吗?”
“我没事。”穆彦珩埋首在娘亲颈间,像儿时那般轻轻蹭了蹭,“只是去一个朋友府上……小住了几日。”
“你当娘是三岁小儿不成?”穆夫人扳过他的肩头,强迫他正视自己,“哪个朋友会这般大费周章地将你‘请’去?”
穆彦珩垂下眼,避开她的审视。知道自己编的拙劣谎言如何也瞒不过他娘,索性懒得编了,只软声央求:
“我既已平安回来,娘就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他这般说辞,无疑印证了穆夫人心中“是沈莬将他掳去”的猜想。
可若真是沈莬所为,珩儿对自己怎会是这般态度?难道沈莬没说被自己刺伤一事?珩儿又为何偏在此时独自回来?
不等她追问,穆彦珩先一步抢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娘,我们明日便启程回荆州,好不好?”
他再不能留在京城,不能等着沈莬金榜题名,迎娶公主的消息折磨自己。
穆夫人盯着他细看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重新将他拥入怀中:“你昨日在宫门前昏厥,太医嘱咐需静养些时日。待你身子好些,娘便带你回去。”
“我现在就好多了,”穆彦珩攥紧她的衣袖,语气急切,“我们明日就走,好不好?”
穆夫人蹙眉,轻拍他后背以示安抚,语气温柔却不容商榷:“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