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连下了数日大雪,难得一日和煦。淡金色的阳光驱散了寒意,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穆彦珩身披厚氅,在穆夫人的目送下,由松石小心搀扶着上了马车。
为投其所好,孟承煜特意将目的地选在全京城最大的书斋——翰墨斋。此处不仅藏书浩瀚,更可临窗品茗、听书论画,他料想穆彦珩定会喜欢。
马车抵达,孟承煜先行入门吩咐掌柜安排雅座,穆彦珩则留在车中稍作休息。
松石守在车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檐角树影,想要确认影卫的位置。出门前夫人特意嘱咐过,先前少爷险些遭人绑架,今后出行务必慎之又慎。
他虽不通武艺,但这青天白日的,明有六皇子同行,暗有影卫保护,理应出不了什么差池。
饶是这般想着,松石却半点不敢松懈,时不时便凑近车窗,轻声询问:“少爷可要饮茶?”或是“久坐可是乏了,小的给少爷捏捏腿?”——
冒着被骂的风险,只为听穆彦珩一句应答,确保少爷安然无恙。
恰在此时,旁侧一家新开张的绸缎庄为讨彩头,伙计正笑呵呵地准备点燃一挂万响长鞭。
店门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嬉笑着讨糖吃的孩童,里三层外三层,将街面堵得水泄不通,一派年节将至的欢腾气象。
松石到底少年心性,被这喧闹喜庆的氛围感染,忍不住凑近车窗欢声道:“少爷,您快瞧,要放炮仗了!”
穆彦珩闻言将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病容。
他还未及开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骤然炸响,浓重的硝烟迅速弥漫街巷。原本有序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在欢呼、惊叫与舞狮锣鼓的催动下,化作一股盲目的洪流,推挤着向前涌去。
埋伏于屋顶的影卫被浓烟遮蔽了视线,当即足尖一点,疾速在屋脊间腾挪,试图寻得一处视野清晰之地。
混乱中,一群嬉闹的孩童尖叫着从车驾前横穿而过,硬生生将松石推挤出数米开外。
松石边逆着人潮拼命向前挤,边高声呼喊“少爷”,却被人流越推越远。
穆彦珩本就气虚体弱,几声回应尽数淹没在鼎沸人声与爆竹轰鸣里。
待得鞭炮声歇,硝烟渐散,松石方得以冲回马车前。慌忙掀起车帘,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冲进书斋,面无人色地扑到孟承煜面前:“六、六殿下!不好了!我家少爷……少爷不见了!”
孟承煜闻言,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当即带人将翰墨斋里外翻寻数遍,却均是一无所获。
他强压下心头惊涛,厉声下令:“所有人散开,以此为中心,给本王搜!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言罢,他一把拉过松石,声音已是嘶哑:“快!速速回宫,禀报皇姑母!”
第66章
霍天行私宅
“大哥,已将世子安置妥当。”赵九躬身回禀。
霍天行立于书案前,默然未应。指间狼毫悬在纸上,迟迟未能落下。
赵九视线扫过案头,其上废纸团已堆成小山:“大哥可是有什么顾虑?”
“你说,沈莬挨了穆夫人一刀,再用穆彦珩作要挟,还管不管用?”
赵九闻言一滞,现在才考虑这个,是不是太迟了些?
“……人既已绑来,不妨一试。”
“单一句‘世子在我手上’,总觉得没什么威慑力。”霍天行指尖轻敲笔杆,始终下不去笔,
“须得一剂猛药,既要逼沈莬退出省试,又能狠狠恶心他一番,方解我心头之恨。”
赵九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熊铁山的脸,下意识瞥了眼霍天行胯 下,犹豫要不要开口。
霍天行看出他欲言又止:“你有什么想法?”
“沈莬和世子既是那般关系……不如……”想到熊铁山的下场,赵九不禁胯 下一凉。
“荒唐!”霍天行未执笔的手重重拍在案上,“莫说穆彦珩是皇上的亲外甥,动他不得,就是能动,我也没那等龌龊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