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唐突了小姐。”
沈莬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远处两人进店后,他在原地静立良久,衣袂湿透也浑然不觉。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他回过神,忽一振袖,身形如惊鸿掠影,转瞬没入茫茫雨幕之中。
——
沈莬赶在穆彦珩回府前先行抵达,没想到在门前撞见一位不速之客——清岚公主的油碧车停在道旁,她本人则带着一名丫鬟在檐下避雨。
“你今日也去城郊了?”孟令仪见沈莬手里握着两把油纸伞,却浑身湿透,不由讶异。
“他不在。”沈莬绕过她推门而入,竟无半分寒暄招待的意思。
孟令仪亦步亦趋地跟出一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立在原地看着沈莬远去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冒雨赶来,又在门前苦等了大半个时辰,就换得沈莬这般对待?
“公主,快去廊下避避雨吧!”丫鬟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勉力撑开衣袖,踮着脚给孟令仪挡雨。
纵使心下恼怒,孟令仪还得顾念自己身为公主的体面,遂向沈莬道:“我在石亭等你。”
男女有别,她不便与沈莬独处一室,唯有寻一处四面开阔之地,方合礼数。然而她也是头一回来穆彦珩府上,并不知石亭在何处。
好在一个二进的小院统共就那么大,绕行半圈也就找着了。
在石亭坐着看雨,看着看着就恍了神——城郊坠马是她精心设计的,也成功引起了沈莬的注意,可一晃半月过去了,沈莬一点表示也无。
她按耐不住亲自登门,沈莬又是这般冷淡的态度。傲气如她,再是喜欢,也不愿再自甘下贱。
孟令仪看着自己被雨水沾湿大半的鞋面,出宫前的雀跃、檐下等待的忐忑,皆在沈莬的冷脸下化作雨中狂风,掀翻了所有春心萌动。
“兰因,我们走。”孟令仪抬手等着丫鬟来扶。
兰因小心将她扶起,下意识朝长廊尽头张望。扶着孟令仪方走出两步,迎面对上一个松姿劲挺、振袖临风的高大身影。
沈莬换了身群青色的袍子,发丝衣袂皆已打理妥帖,又恢复成一派谦谦君子模样。明明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无端让人觉着比在门前温和许多。
“恕在下失礼。”沈莬一手提着热茶,一手将一张叠得方正的面巾递给孟令仪。
待对方接下,他又翻过石桌上的茶盏,准备斟茶。
孟令仪捏着面巾有些回不过神,是沈莬变脸太快,还是她意志太不坚定?
看着沈莬沉静的侧脸,她所有的不满和怒气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沈莬将斟好的热茶一盏置于东,一盏置于西,而后抬手请孟令仪入座。待对方落座,他方跟着坐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公主找在下所为何事?”
既无寒暄,也不婉转。
孟令仪心下叹息,想沈莬的行事风格大抵如此。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锦缎,锦缎被叠成规整的方形,中间隆起一个鼓胀的圆弧,里面明显裹着东西。
孟令仪什么也不说,只将锦缎递给沈莬。
沈莬以盖拨茶,借喝茶之举婉拒。
见他不接,孟令仪只得将锦缎揭开,袒露出里头一团白色的线状物。
只一眼沈莬便认出那是鹿筋,作弓弦用的鹿筋。
果然,孟令仪捏起一端将线团完全展开:
“这根鹿筋取自成年雄鹿的后腿大筋,一头鹿仅得数两可用,再经过反复捶打、浸泡、胶合,耗时数月方能成弦。据说可承受百斤强弓,亦能提升箭速。”
熟悉的色泽让沈莬恍惚忆起父亲的那张弓,也是以鹿筋作弦。一弓一弦皆由父亲亲手制成,鹿筋的制作工序复杂,父亲说等他再大些,便将这些都传授给他……
见沈莬直盯着鹿筋,孟令仪以为正中其好,忙补充道:“今年内务府一共就制成两根,我特意向父皇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