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百年,重回这里,那道决然赴死的身影依旧那般清晰。
‘我知道,没有你,便没有如今的我。可如今天下大劫在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对不起,又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执拗的声音似从崖下传回,断断续续的。
“第一次遇见,他也在像最后一次一样,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守护那些嘴脸可憎的人类,像个笑话。”
“嗯,是个傻子,你不一样寻了他好几世。”
“是啊,我很好奇,明明世上强者那么多,为何不寻求庇护,为何一定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他说,因为有很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要守护。
我便寻他,助他,整整六世。我以为,我也成了很重要的一个,可他还是选择了死。”
她自崖边而坐,晃着腿,一手抚过自己雪白的尾巴,微闭上眼,试图回忆什么。
可太久了。
许是她活的太久。
很多事,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人类的脆弱,短短数十载,却要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拘在那么多复杂的事,复杂的感情中。
可笑,执拗,又是自相矛盾,极其别扭的。
战元英没有回答她的话,六世,那只是九尾狐和那个人之间的纠缠。
对她而言,若不记得战家,不记得战家军,不记得第一世的恩恩怨怨,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不是她原来的那个哥哥。
所以,他们不愿入轮回。
她与九尾狐之间的交集也很长。
当年战将军死后,九尾狐曾护佑过战家人一段时间,但战元英最后还是带着战家军战死了。
等到九尾狐再寻到他们,他们皆已经成了亡魂。
可战家军心愿未了不愿投胎,九尾狐又在他们与赵广昇的争斗中帮了他们几次。
当时修者众多,赵广昇身边邪修的手段也层出不穷,他们不得不退让躲避。
也是九尾狐下地府寻了阴魂木,做成牌位为他们的栖息之处,让他们在其中修行。
当初在鹿鸣镇,九尾狐曾告知宋铮他们战元英和战家军们欠她一个人情的,可事实上欠她的又岂止一个人情。
那块令牌不是让战家军帮他们,而是在告诉战家军们,他们等的时机到了。
九尾狐遇了战将军一世又一世,这些战元英都是见证者。
实际上,比起没有记忆的战将军,她和九尾狐的羁绊更深些,她感念九尾狐的帮助,但也清楚是因为她姓战,是那个人妹妹。
所以,她更是不太理解六世的纠缠。
轮回代表已经放下了前尘往事,这样的人,他不是兄长啊。
后来她想明白了,终究,还是放不下而已。
就像那傻子,六世都没能从自相矛盾中醒悟过来。
自相矛盾,别扭的又岂止一个。
“五百年了,像那小丫头说的,放下吧。你也,该去寻你自己的道了。”
她自己的道吗?
九尾狐没有回答,沉默望着下方黑暗。
山崖上静了下来,只有沾染着瘴气的风刮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上空的月亮开始偏移,她才仰起头来,喃喃一声。
“会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所有人齐齐从打坐中醒来。
还晕着的梁折雪和何知府也被人扒拉了起来,梁折雪是真的被掏空了,晕一夜倒也正常,那么大动静没把何云长从睡梦惊醒是林弋等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雾刃一脸古怪的给他们解了惑,无他,装睡而已。
别说苍影阁众人,就连云行道长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是范阁主?”
“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许是亮起的天色驱散了大部分恐惧,何知府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依旧求众人把他送回去。
宋铮对着地书研究方位,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管你知不知实情,昨晚这山上发生的事想必你看到了,作为一城知府,我说你留下来会对满城百姓,对天所有的百姓安全有益,你还要走吗?”
何知府怔住,宋铮又道。
“别装了,知道装睡,想来也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不知道也无所谓,事情没结束之前,这里没有人送你回去。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选择继续睡,或者,睡不着让他们帮帮你也行。
毕竟我要的只是你这具身体,喘不喘气都无所谓。”
苍影阁存在了十几近二十年,一天十二个时辰,一月三十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算没有被占据身体时的记忆,总能能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一阶段的记忆。
城外有九霄山,山下有余家山庄,城内还有座城隍庙,他居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云行道长一双眼睛跟钩子一样盯他。
“何知府,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何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