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知道,它在整个历史上都是极重要的一笔。那是人类的第一把火,从此后人类的各方各面都会被改写。
薛无遗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有一天能亲眼看到“燧人”的后代。
这是真实的历史么?污染还能投射出这种东西?
……她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负神要把她投放到这里了。
薛无遗低下头,握住打火石。这个部落的人为了安抚“她”,拜托她帮忙点火。她们都相信燧人氏的人最擅火。
咵嚓——
石头与木头摩擦碰撞,燃起了一簇火焰,在寒夜里十分微弱。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她面无表情。
“那可是燧人部落……”
“怎么会被一群男人杀灭?”
“男人怎么可能聚成部落,是谁将他们养大的!”
在这个时候,部落主导者们会生下自己的血脉,也会生下男儿。随着资源越来越丰厚,她们不论女男都一同抚养长大。
在这个时候,男人都瘦小孱弱,女人都高大健壮,女人从不认为男人可以对她们造成什么伤害。然而负责打猎采集的都是女人,会经历伤亡的也都是女人,养大男人的也是女人,会让男儿继承私产的也是女人。
经过漫长的时间此消彼长,终于遭遇了反扑。
薛无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起来说:“我知道很多计策,我还知道怎样建造更厉害的武器,我可以带领……”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空气里就出现了一道暗影,地面裂开一条潮湿的口子。它像索命鬼般卷住她的腿,将她拖入黑色裂隙。
负神又出现了!
薛无遗双眼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她感受到自己被拖入淤泥里,有一条麻绳擦过她的脸,带来刺痛。
她心生愤怒,忽然不甘地睁开眼睛,冷冷瞪视着虚空里的幽影。
她看清了那团扭曲的形状,看见了藏在暗处的眼睛。
负神的眼睛,和海母的眼睛太不同了。与海母对视的时候,薛无遗能感觉到那是非人生物的眼睛,祂的眼睛诡谲恐怖,仿佛在宣判她可以被祂毁灭执死。
可负神的眼睛不一样。那是生物的眼睛、亚型人的眼睛。
那是一只盗窃者的眼睛。
薛无遗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她竟正在那井筒里向下坠落。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双眼流血,肾上腺素快要爆表了。
但她笑了。
是生物就有血条,就可以被——杀死。
她抖着手催动僵硬的身体,努力去握住那条麻绳。
刮嚓——
刺耳的声音中,她眼前再度天旋地转。
意识回笼后,薛无遗发现自己又换了一具身体。
这回她是个独眼,左眼看不见了,右眼也痛得厉害。强行催发异能的结果果然不好受。
“燧人氏,也有可能是男人吧?”
刚一睁眼,薛无遗就听到了一句刺耳的话,说话的还不是亚型人。
她头痛欲裂,脾气就不怎么好,站起来就捏住那人的手腕:“你在说什么?简直可笑!”
周围人顿时一愕,把她们两人分开来。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为了外族人和本族姐妹争斗!”
被她抓住手的青年人也愣住了,接着气恼地开口:“他们现在都这样宣扬,部落里的女人也不反驳,那我怀疑不是很正常吗?”
薛无遗想说,再这样下去就没有“本族姐妹”了,更没有坐岸观火怀疑的空闲。
可是她说不了,嘴巴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她知道未来,她们却不知道。她们要面临的不是一次战败、一次偷窃,而是上千年的溃败。
这回时间又往后推了不少,她也是一位部落勇士,在打猎的时候弄瞎了一只眼睛,现在只能靠母族救济养活。
属于人类的同理心,就是在这个过程里建立起来的。养活弱小的同胞、因为情感而对没有战斗力的同胞施以援手……人类因此延续壮大。
薛无遗想,可是她们最初根本没有看清谁才是同胞。
现在大地上的部落已经有许多被男人占据,相互间不断发生战争和冲突,早已不复最初的和平。
她们这个部落依水泽而居,有着对水的崇拜。
刚刚拉开她们两人的青年里有一个叫“鲧”,就是大鱼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薛无遗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又会看到什么东西被偷走。
鲧腹生禹。上一次被偷走的是火,这一次是创生的神话。
部落里的人一无所知,她们甚至还考虑把男人也加入下一任部落族长的候选人里。
薛无遗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保持清醒。
她离开木屋,从门前的火堆里抽出一柄木枝。火堆刚刚熄灭,温度还很高,木头前半截还带着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