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瑜。”
林瑜一个激灵,清醒了些:“……嗯?”
陆则侧过身,面对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沉着很多复杂情绪。
林瑜也看不见他的情绪,只能感受到陆则在盯着自己,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林瑜的眉骨,沿着脸颊的线条,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
林瑜被迫“望”向他,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陆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瑜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60章
陆则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瑜混沌的睡意中激起一圈清晰的涟漪,然后沉沉地、不容逃避地压在他心口。
林瑜的睡意彻底消散,指尖在被单下蜷缩起来。
这也是他今天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不敢去细想的问题。
关系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火——能感觉到热度,却看不清形状,也怕靠得太近会被灼伤。
从最初小心翼翼地讨好,到后来陆则发病时带着痛楚的依赖,再到一次次被庇护在羽翼之下……
陆则强大、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样的陆则,谁会不喜欢呢?
可正是这种“完美”,让林瑜感到一种难以跨越的鸿沟。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对陆则的喜欢,是依赖,是感激,是雏鸟情结,还是……别的?
而且相对一个正常的人来说,他除了麻烦,似乎一无所有。
他看不见,需要被照顾,还爱黏人,他离开一天就很难受,还总是吃“垃圾食品”,还很能吃。
今晚陆则给自己买的关东煮都好几百,他又没钱。
这些就像一根根小小的刺,提醒着他和陆则之间有着难以忽视的差距。
他怕自己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廉价又经不起推敲。
更怕陆则对他的好,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或是……另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带着偏执色彩的占有,又或者是一时兴起。
以前也有人追过他,林瑜拒绝他们后,他们总会在背后说他装,说他一个瞎子装什么清高,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谁会喜欢一个瞎子。
或许陆则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昨晚的失控还历历在目,那种被全然吞噬、边界模糊的恐惧,让他心有余悸。
陆则一直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林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到陷入沉思的纠结,最后化作一种近乎颓然的自我否定。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低垂着,长睫颤动,藏着很多情绪。
陆则的心沉了沉,但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林瑜的气息因为紧张而微微紊乱,才用一种异常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和纵容的语气,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答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感情的事,本来就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又像一层柔软的缓冲。
它没有施加压力,反而给予了空间,甚至替林瑜的犹豫找了最合情合理的台阶。
可只有陆则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以退为进。
林瑜性子敏感、有些方面显得很胆怯,又容易心软,给他空间,反而会让他因这份“体贴”而心生愧疚和更多的不安。
逼得太紧,鱼儿会惊走,松开一点线,它反而会在原地徘徊,甚至因为那若即若离的牵引,而更清晰地意识到“线”的存在。
果然,林瑜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架在了无形的火上。
陆则的“善解人意”映衬得他自己的犹豫和胆怯更加不堪。
他现在确实给不出能说出口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陆则的,他只是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勇气。
巨大的无措和羞惭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地抓着枕头,指节都在泛白:“哥哥,我还没想清楚,我有点怕。”
“怕什么?”陆则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