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一探,竟没了鼻息,柳春风霎时脸色青白,一屁股坐到雪地上,嘴一撇,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想起曾在小画本上读到过,用雪搓全身可以让人起死生,于是,哆哆嗦嗦抓了把雪就往刘纯业脖子上抹,冻得刘纯业一激灵,差点没真死过去。
“醒了!”柳春风先是大喜,抹了把泪,心想这招太灵了,再看刘纯业憋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上了当了,“你装的!”
“不闹了不闹了,哥错了。”知道柳少侠记仇,也知道怎么让他马上消气,刘纯业拍拍自己的肩膀,“过来,哥累了,陪哥看会儿雪。”
果然,正待发作的柳少侠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躺了下来。
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往下落,一团团、一簇簇地堆在桃枝上,像晴日里的云朵。
柳春风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稀奇,扭头看向刘纯业,眼睛一眯:“哥你怪怪的,是不是有心事?”
褐色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又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跟我说说。”柳春风翻了个身,左手托腮,“快点,跟我说说。”右手将刘纯业的嘴捏圆,一下一下,把大周皇帝捏成了一只吐泡泡的鱼,“不说我也知道,他们逼你立姚珮环为后。”
见人笑容一滞,柳春风知道十八九不离十了:“她是个好人,只是只是姚家人,你不喜欢,娘也不喜欢。”想到哼哈二将,又嘟囔了一句,“我也不喜欢,要不”
“只能是她。”刘纯业答得干脆。
“是不是是不是姚家人用兵权利威胁你?”
片刻沉默后,笑意又回到了刘纯业的眼中,他歪头看向柳春风:“威胁我?借他们个胆。”
“哥,我想帮你。”
刘纯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想帮你。”柳春风一坐而起,目光灼灼。
确定自己没听错,刘纯业忍住笑,也坐起身,不好驳柳少侠面子:“好啊,说说,你想怎么帮我?”
“我想”
“官家,殿下,老奴可算找着你们了!”
远远传来常德玉的一嗓子,打断了兄弟二人即将开始的谈心。
“哎呦,官家和殿下怎地坐地上,这若是冻着”走近了,常德玉才看清刘纯业面色不善,和上次让他滚时如出一辙,“官官家,傩仪还有一刻钟开始,老奴来送假面和这些家伙事儿。”
“有劳常公公。”柳春风道了句谢,常德玉则见好就收,放下面具,以最快的速度抄近道消失了。
“我要这个!”常德玉刚走,柳春风就将钟馗假面抢了过去。
捉鬼天师钟馗奇丑无比,生得豹头环目,情面虬髯,是傩仪中的大人物。
剩下的钟小妹假面留给了刘纯业。
钟小妹生得美,金凤冠,鹅蛋脸,颊边还揉了两团俏生生的红胭脂。
“六郎。”刘纯业笑得勉强,“你那个太丑了,来,咱俩换换,好看的给你。”
“这丑八怪是钟馗,钟馗是钟小妹他哥,我是你哥,咱俩拿反了。”
“钟馗是鬼,戴了晚上要做噩梦。”
柳春风油盐不浸,就是不换:“你当我小画本白看了?钟馗可不是一般的鬼,他是鬼王,专门抓恶鬼的。”
“你若跟我换,我就答应你”
正当刘纯业准备开始第二轮糊弄时,钟鼓骤然齐鸣,傩仪开始了。
一年一度的除夕大傩仪是整个悬州城的欢乐盛事,从落日收敛最后一缕余晖起,一直热闹到子时新春的到来。
锣鼓点儿一响,柳春风简直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两眼放光,片刻也不耽搁,戴上面具,套上红袍,背上收鬼葫芦,又将镇魂幡往腰间一插,最后抄起斩鬼剑,就差大显身手了。
等他准备停当,一看,旁边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哥哥还在跟那假面过不去。
“快点哥!咱们和教乐所一拨,就在梨花宫前停一刻钟,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柳春风捡起面具,不由分说往刘纯业头上一扣,又将嫁衣、霞披给他穿好,末了,红纱盖头一蒙,任谁也不敢想,在明早的大朝会中,这朵红花似的钟小妹会端坐在宣和殿上,接受百官山呼万岁。
刘纯业快要七窍冒烟了,又被柳春风握住手,郑重其事道:“今晚子时之前,我是你哥,你跟紧我,别乱跑。”
从梨花宫出发的傩队约四百余人,全部是教乐所的伶工。
他们头带假面,身着戏装,扮作丑恶奎肥的魑魅魍魉,也扮做判官、钟馗、五方鬼使等冥界善类。善舞者,舞之蹈之,善歌者,歌之唱之,善乐者,吹之奏之,傩仪热不热闹一半要瞧他们的本事。
按理说,钟馗和钟小妹该与伶工们一同出场,可刘纯业磨磨唧唧耽误了功夫,直到傩队停在了宣和殿前,两人方才随着手执金枪银戟、身着绣画色衣的神兵、中尉、土地灶君等仙人们汇入了人群。
为确保大傩仪万无一失,防止有人从中生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