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管东管西,念叨什么好好学习不能早恋,”卓颜声音渐渐低下去,“谁能想到啊……”
“也是,”梁颖笑了,“就他那条件,喜欢他的人能从东城附小排到东城附中,哪儿轮得到你。”
“那他还不是选了我。”卓颜不服气。
“哟,您还知道啊?”梁颖故意拉长声音,“还以为你缺心眼呢。”
“你老婆怎么这么刻薄。”卓颜冲王平抬下巴。
“她又没说错,”王平耸肩,“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你跑什么,天底下还有他搞不定的事?”
“他那时候……”卓颜不知道该怎么用词,“生病了,说是肺炎。”
王平和梁颖对视了一眼。
“我也搞不清楚他怎么病的,”卓颜接着说,“我爸带我去检查,我一点事没有,他只能躺床上,插着管子被抬进icu,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睡觉睡出毛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有人都急疯了,我看他妈都快哭干了,我也难受,只能坦白我俩前一晚干了什么,然后他爸报警,我在派出所待了一天一夜,我爸把我弄出来就锁家里不让出门。”
卓颜重重叹了口气:“我急啊,想知道他是生是死,就骗我家姥爷放我出去,结果被我爸抓回家发现姥爷丢了,我整个人崩溃了,看着我爸喊街坊邻居帮忙找,自己缩在屋里哭。”
他抬眼扫了一下小两口,接着说:“你们也知道,以前有什么事他都会在,这会儿他不在,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话说完,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冬儿在卓颜怀里动了动,咿呀两声。
卓颜拍抚她的背,梁颖伸手想把冬儿接回来,可小家伙离了卓颜就闹,不肯挪窝,他只好把冬儿往上掂了掂。
哄好了,卓颜才继续说:“后来姥爷找着了,我爸拉我骂了一个晚上,说我变成这样,全仗着有他撑腰无法无天,想起一出是一出,骂到最后,我爸自己坐在客厅里掉眼泪,吓得我腿都软了,跪下去磕头认错,我爸就说要带我和姥爷去哈尔滨找亲戚,让我在哪儿重新做人。
刚开始很不习惯,我爸把我扔亲戚的加工厂干活,天天打包哈尔滨红肠,周围跟我同龄的,都是些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穿个紧身裤蹲门口抽烟的非主流,干几天我就受不了,跟我爸说想回北京,想回去找他,我爸说,别想了,他出国了,你有本事就自己攒钱出去找。”
卓颜这时候忽然笑了:“我这人可能就是犟,一听这话反而来劲了,撮合亲戚开淘宝店,我做图,当客服,没赔钱但也没赚多少。
后来开始跑别的,送外卖,上门给人修家电,做保洁,带老人家看病,什么都干,钱赚了不少,但没有一天停下来,都没功夫去想他,直到有天我翻开存折,看到上面有十来万,才想起来已经过了五年了。
正好那时候我爸打算开诊所,我想也行,就留在这破地方吧,自己报了个卫校读护理,想着读完能给我爸搭把手,不回北京了。”
卓颜说着开始皱眉:“但那种学校根本学不了东西,老师不怎么教,学生不怎么学,我一下子闲下来,一闲就想他,为了不想他我去学车,做义工,找点儿事干。
可考完驾照我又开始想他,想他想到睡不着觉,每天躺床上啥都不干,睁眼闭眼都是他,我爸看我那样,以为我病了,找我聊天,问我是不是放不下,是不是还喜欢他。”
渐渐卓颜的脸色沉了下来,像陷入某种回忆,眼神空空地盯着某处:“我被我爸问懵了,我弄不懂是不是喜欢,反正就是想他想到停不下来,什么事都做不了……
然后我爸每天都要跟我聊天,有天我实在烦了冲他发火,一边摔东西一边骂为什么要我离开北京,离开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难道他没错吗,你没错吗,你们这些大人没错吗。”
卓颜说这些话时语气一直很平静,但话音落下后,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爸说都错了,让我回北京找他好好说清楚,我说我不去,我爸问为什么,我说我害怕,我爸又问怕什么,我没敢说是怕他不喜欢我了,怕他身边有人了,所以找了个借口说还没攒够钱,然后开了个小铺子天天发呆,这一开又过了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