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决的右手抽筋了,软趴趴地搭在男人头顶,是安抚的姿态,可他心里却空荡荡的,升不起一点对潭枫的同情。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多么旷日持久的暗恋,潭枫自己一定很感动,可却不肯透露出一点马脚给宁决。
他说他肮脏、轻贱、不要脸,反复强调自己是受害者,宁决是加害者,他们的婚姻只是让宁决补偿他的一个契机。现在又说其实早在宁决对他产生感情之前他就爱宁决了。
原来只有自己是傻子,是蠢货,活该被潭枫算计取乐。
宁决脸上盖了一层柔软的头发,随呼吸四散蜿蜒,双眼不聚焦,轻声说:“如果我们没离婚,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对你来说喜欢上劣等oga太不光彩了,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吗?”
“我错了。”
潭枫抱他更紧,浑身肌肉鼓起,硌得宁决喘不上气。
“我怕说了你就不在乎我了,我怕你看不起我。宁宁,我错了,我不该假清高,你别不要我。”
他握着宁决的手往自己脸上扇,才两下又担心宁决手疼,抬手自己打自己。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俊脸火辣辣的疼,连嘴角又渗出血也不在乎,仿佛这样就是赎罪。
宁决拉住他,后仰的头抵在车门上,喘息道:“你没错,就像你母亲说的,你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人当做砝码,因为你的家世背景和所受的教育从来都是精英主义,利益至上,我不能怪你。可你要瞒怎么不瞒一辈子,为什么又在这时候说出来?让我们两个都难受。”
潭枫有一瞬间茫然。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宁决,或者第一次认识自己,但很快又回神,压住心底的恐慌在宁决身上乱蹭,边亲边说:“你说的不对,爱你我很幸福,我不难受。”
宁决感到无言以对。
“你先放开我,潭枫。”
“不,你先说你不讨厌我,你会和我一起过节。”
宁决使出全身力气在他身下翻腾,死鱼一样的力道,除了露出半截白腻柔韧的腰线让alpha眼热外没有任何威慑力。
男人咽了咽口水,听到他老婆愤怒地训斥:“我说了松手,你弄得我很不舒服。”
潭枫只好悻悻地收手,两只黑亮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宁决,期待自己的识相能换得一声表扬,再不济一个笑脸。
在他热切的眼光里,宁决蜷缩到座位那头,一点点系上衬衫扣,拉开车门,颤颤悠悠地下车。
此时学院路附近没有放假前那么热闹,零星往来的行人提着装满年货的环保袋从车边路过,一家几口忙着赶路,偶尔说笑,为新年做足了准备。
两人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僵持着。
宁决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双腿虚浮,让他想起躯体化复发的痛苦。
不轻不重地关上车门,透过玻璃,潭枫看到他失色的唇瓣开合,看口型应该是在说:
不、想、见、你、了。
潭枫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上半张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下半张脸又兀自甜蜜地笑了。
“好,宁决,我听你的,不见就不见。”
他在回家路上坐立不安,生怕下一刻潭枫就会冲到他面前把他揪出来严刑拷打,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残忍。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在宁决心里挥之不去,如果世界上存在能让人死而复生后忘记一切的灵药,潭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幸好世上并没有这种药,潭枫暂时也不会和他撕破脸。
alpha退回了本该的位置,没再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仿佛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除夕夜,港城高悬的天幕中鞭炮和烟花如骤雨般炸开。
宁珍切菜的手顿了顿,透过厨房玻璃看天边降落的星子,连忙招呼背后择菜的宁决:“小决,你快来看看,这港城的烟花居然是靛蓝色,多漂亮啊!”
对于美的事物,她总是不吝表露出赞美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