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而追出来的鹤小漪看到他这副样子,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但她其实隐约知道杰里逊在想什么,于是她并没有去劝慰或是阻止,只是坐在杰里逊身边,一边看着天幕直播上,自己弟弟的表现,一边抽完了一支又一支烟。
她抽的不是静烟,而是传统的香烟。这其实违反了基地的规章制度,但是无人发现,无人在意。
等到比赛终了,天幕上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她这才抬手拍了拍杰里逊颤抖的脊背:“你好点了吗?陪我去买点酒吧。”
第90章 弥合
……
宿舍内,面对着鹤小漪的关心,杰里逊捏着手中的易拉罐,片刻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开口:“我其实撒过一个谎,我说我从来不看那些英雄电影,其实是假的。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我曾经真的想当一个英雄。我参军也是怀揣着一个英雄梦,我是真的以为我在执行正义,为国争光,为那些被‘拯救’的地区带来民主和自由。”
“可是后来……”杰里逊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起了浓稠的雾,“我就想着石油。因为某种程度上,找到石油就代表着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就代表着可以回家了。”
“对于一个自诩正义的人来说,是很难承认自己是侵略者的。但在我意识到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为我的罪行忏悔。只是我需要工作来养家,退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能执行命令。”
“在接到前往冰岛的调令时,有不少人其实是不情愿的。大家都在部队里或高或低的有了军衔,好不容易从列兵熬出来了。但我却很高兴,我终于能从内心的煎熬里解脱出来了,我以为神终于宽恕了我的罪行。”
“但是后来,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了。我的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我想,神依旧没能宽恕我,但是他至少给了我赎罪的机会——这一次我是真的在为守护整个世界而战斗,我站在了正义的一方……至少从我们文明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再然后,我遇到了你。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我很想哭。我是真的觉得,神或许已经赦免了我的一部分罪行,让我遇见了你。我往后的余生,还是有值得期许的事情的。”
鹤小漪:“……”
杰里逊是个粗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没多少文化水平,他说不出多么华丽优美的辞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迎上对方的眼睛,鹤小漪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颤了颤。
杰里逊的眼睛像是雪夜的天空。
鹤小漪觉得,那应该是圣诞夜。
她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慢慢地饮着手中的啤酒,许久才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别和我说一见钟情,那约等于见色起意。”
杰里逊的脸微微有点红:“我确实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鹤小漪幽幽地看着他。
“但我觉得,你漂亮的很不一样。”杰里逊像是求生欲很高地在给自己找补,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诚恳了,“你还记得吗?你们这批科研员到基地时,我也有参与迎接的。所有从飞机上下来的人,都因为长途旅行而形容疲惫,很是憔悴。但你却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梳着大波浪卷发,看着意气风发。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鹤小漪有些好奇,“‘活泼’还是‘美丽’?”
鹤小漪算是流连于“草丛”的情场老手了,她听多了男人们夸她如何漂亮、如何动人、如何聪慧。
杰里逊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刷屏而过了一串可能的答案。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杰里逊会说出这么一个词来——
“活着。”
杰里逊道:“我当时就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让我无比深切地感觉到,她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个该死的世界是真实的,而我同样苟活于这个世界上。”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漂浮在了半空。但在看见鹤小漪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像是有千斤重的秤砣挂在了自己的身上,愣是将他拉扯了下来,让他的双脚落了地。
他终于觉得自己脚踏实地了,而他的心也生了根,牢牢地扎在了鹤小漪那儿。
鹤小漪一向自诩是个足够冷静理智的。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结婚,毕竟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她对“家庭”这个概念隐隐有着些心理阴影,她过去的二十几年,某种程度上,都被异性害得很惨。重男轻女的父亲,夺走了她太多东西的弟弟,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地过上一辈子。
但是当她面对杰里逊那过于真挚的告白时……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哪怕受伤的原因不一样,但是却依旧让她有了一种惺惺相惜,感同身受的错觉。
和杰里逊一起喝完了几罐啤酒后,她没有留宿,径自推门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