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话语,说出口时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艰难了。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这是鹤素湍第一次主动提及他们分开的这一年。
“我过得很不好。”越青屏丝毫没有客气迂回的想法,径直道,“你甩了我,不告诉我原因,也不给我解释。我给你发短信道歉,你也不理我……我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你到底看到没有?”
“我看到了。”鹤素湍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当时有想回复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答复。再后来,要出任务,再然后,我就更想不出回答了。”
这种信息就是这样,里面蕴含的情感,无论是深沉的爱还是真切的恨,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它只会变得更深沉、更沉重,更让人无从开口。
鹤素湍以为时间可以逐渐抹消一切,但事实上,越青屏在他心底留下的痕迹不是沙滩上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
它是海浪本身,潮起潮落,永不止息。
他扪心自问,他是爱越青屏的。可他爱他,然后呢?然后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越青屏一直在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他看见天空的金粉色落在爱人眼中,天上的流云随着海风迅速移动变幻着,连带着鹤素湍的眼中似乎也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于是他不再问了。
“走吧,餐厅就在前面。”他已经看见了那家临海而建的五星级酒店,“我们快到了。”
“嗯。”鹤素湍道,“一会儿吃完饭,我把礼物给你。”
“好。”
有流云被风吹来,遮住了太阳,温度迅速被海风吹降了几度。
越青屏快步换了个位置,走到靠海的那一侧,替鹤素湍挡住了些许海风。
“冷么?”他低声道。
“不冷。”鹤素湍回应着,“就快到了。”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自然得配得上这个名头,提前预定的生日宴选了规格最高的套餐,两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终于,甜点上完了,侍酒师给两人各倒了些带着草本气息的阿玛罗作为餐后酒。
鹤素湍慢慢喝了,似甜似苦的风味萦绕在舌尖,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餐厅的灯光偏暗,柔和的光晕让一切似乎都带着朦胧的影子。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熏熏然了。
但这确实是送礼物的好时机。
他抬起眼,看向越青屏,却发现桌子对面的人,也在注视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数秒,鹤素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拿出自己拎了一天的袋子,将那个绒布盒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送给越青屏,而是抬手抚摸着那丝绒质地的表面。而后,他郑重地双手捧起,交给了对面人:“生日快乐,送给你。”
越青屏抬起双手接过:“谢谢。”
鹤素湍的神情太庄重,太肃穆。不像送礼物,倒更像是一场授勋仪式。
他心中一动。
“我可以现在打开么?”越青屏望着面前的人,征得他的同意。
鹤素湍又拿起酒杯喝了点酒:“可以。”
越青屏这才打开了。
但饶是他已有所感,但在看清盒子内整齐码放的勋章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们分开的一年里,我得到的所有荣誉奖章,”鹤素湍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是要融进背景音乐那舒缓的钢琴曲里,“都送给你。”
“……”
金属奖章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冷冷的光辉。
每一枚都是一个沾着血、背着命的故事。
越青屏凝望着它们,像是透过它们,看见了自己同鹤素湍错失的这一年。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自己在上面留下了指纹。
末了,他只是摸了摸那枚两杠一星的肩章,微微扬眉:“鹤少校,这么多荣誉,都舍得送我啊?”
“送给你的话,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