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悲哀:“难以置信吗?在窃取的记忆中,雾鬼也能产生感情。”
“但你也说了是窃取。”
木析榆在桌上的餐盒里挑挑拣拣:“小偷外加杀人犯和受害者谈感情?有点不太合适吧?”
“况且……”木析榆从里面抽出一把水果刀,随意抵着桌面回头:“这是你今天的想法,先不说我信不信,你能保证自己永远摒弃饥饿和本能?”
这一次,老人沉默着没能反驳。
没人相信雾鬼的真心,连它们自己都不信。
哪怕戏入得太深,也总可能有清醒的那一天,只不过没人能确定那一天到来的期限,所以变成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们只知道它就在那,在紧闭的门后。
像薛定谔的猫。
粗糙的手摸过桌上的合照,雾鬼一步步走到客厅,仰头看着高处悬挂的时钟。
指针一直向前,一点点逼近已经近在咫尺的界限。
“你有办法让雾鬼和人类共生,甚至以人类的意志为主导是吗?”老人忽然开口:“那天我听到你问她了。”
没料到它会忽然提起这个,木析榆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而老人也不需要他回答,说了下去:“那时候我以为她会答应。”
“但她没有。”
木析榆垂着眼,同样想起了那一天的场景。
推开的大门,倒在沙发上即将失去意识的老人,那双虽然带着一抹遗憾的哀色却依旧温和的眼睛,以及紧紧握住他的手,温暖到几乎要烫伤手心。
最后,一切结束在那句请求和便利袋砸在地面的巨大声响。
“所以你不是她。”
敛去眼底的异色,木析榆闭眼又缓缓睁开,几乎一字一顿:“她不愿意作为雾鬼活着,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作为一只彻底丧失理智雾鬼伤害她最在乎的孩子。”
“所以,她愿意就此死去……”他顿了一下,甚至越过层层迷雾,看到了沙发旁那个一点点低下头的自己。
“作为一个人类。”
“我应该在她被你吞吃前杀死她的。”木析榆抬脚离开餐桌,语气里几乎带着自嘲:
“但我那时居然也犯了傻……”
脚步声停留在客厅另一面,木析榆伸手从鱼缸里捞出一只剧烈扭动的水母,一把掐碎。
做完这些,他终于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雾鬼:“你刚刚说,想救他?我就当你说得是真的。”
“那么,你能做什么?”
分针只差最后一节,房间中心的老人最后回头。
它看着餐桌上的蛋糕和一口未动的长寿面,耳边却回响着那个人类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奶奶”。
带着绝望和狂喜的、怀疑的、痛苦的、高兴的……
偶尔有某种时刻,它居然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个人类还是雾鬼。
那一天,当那个人蹲在沙发边竭力隐藏眼泪,说要留下时,它几乎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早就被自己吃掉的人类老者。
她从未死去,也从没有被替代。
浓烈的愿望和遗憾似乎早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她残留的精神侵蚀了一只怪物,替代她去保护至死也没能放下的牵挂。
所以,它朝木析榆伸手,眼底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慈爱。
“你说自己当年犯傻过一次,所以这次不能交给你了。”老人从沉默下来的木析榆手中抽出了那把刀,一步步走回原本的位置。
它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大门处短暂停留又收回,仰头注视着木析榆。
“它想把那个孩子当作引线和食物化型,流程已经设定好了,以我的力量无法更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那个镇长一起拉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