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体型的原因,角度的原因,习性的原因,乃至刻板印象,让他变得心狠手辣。
陈屿咽了咽,他拉开靠在墙边的折叠梯,按下固定的隔板,随后,他有点小声地对顾瑾蓝。
“放在这里?”
“对。”
顾瑾蓝将书在最下层堆好,他俯身检查隔板有没有固定,敲了敲。
“可以了,我扶着梯子,你先爬上去适应一下。”
“嗯。”
说完。
陈屿攀着扶手,刚刚跨上去三步,就被顾瑾蓝叫住了。
顾瑾蓝一只手按住梯子,另一只手拉住陈屿的袖口,仰头问:“你不恐高吧?”
陈屿一愣,摇摇头。
顾瑾蓝:“那就好。”
就这样。
折叠梯不算高,也就比顾瑾蓝稍稍长出几厘米。
陈屿站在上头,接收着顾瑾蓝递来的,一本本,来自千禧年的旧书。
有些书散发着樟脑丸味,也有些书是淡淡的书香气,甚至有一部分沾了点茶香与墨香,看来老教授有用心保存,只是灰尘积累于老教授生病之后,才让陈屿闻到了另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是混杂在这间书库里的,飘荡着的,死人味。
小猫的情绪很容易被传染,尤其是别人的旧物,这种包含着历史与记忆的东西,换作以前,陈屿能不碰就不碰,只不过现在受人所托,也就不过分在意细枝末节。
手指隔着粗糙的手套,凭借上面泛黄的纸页,窥探每一本书的记忆。
陈屿吸了吸鼻子。
顾瑾蓝在下面,察觉:“怎么了?”
陈屿应了声:“没事。”
“是不是灰尘太重了?”
“没有没有,”陈屿倒觉得顾瑾蓝比他还要敏锐,他只好,“就是有点冷。”
确实冷。
脱了风衣,在大门敞开的情况下,那冬风时不时吹进来,叨扰陈屿额前的碎发。
陈屿又很凑巧的,在顾瑾蓝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哆嗦。
顾瑾蓝皱眉:“你等等,我去把门关上。”
“嗳!”
“嗯?”
顾瑾蓝刚摘下手套。
陈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把衣服给我就好,书库还要正常营业的。”
“那行,”顾瑾蓝听到陈屿略带些抱歉的声音,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要不要找宏叔给你拿件棉衣?”
“棉衣?”
“嗯,”顾瑾蓝的语气突然一顿,“嗳,不对。”
“不对什么?”
陈屿抱着两本书,看着顾瑾蓝。
可。
顾瑾蓝的视线绕过书柜,落在外屋和里屋交接的那扇木门上:“宏叔进去多久了?”
“半小时?”
“不止了吧。”
“奥。”
“煮一壶茶要这么久?”
“嘶……”陈屿放下书,想了想,“是不是茶包没有找到?我记得宏叔说要煮菊花茶。”
“倒有这个可能,算了,也没听到摔倒的动静。”
“摔倒?”
“……”
忽然。
沉默。
陈屿读得懂顾瑾蓝的言外之意。
小猫干脆下了梯子,他掸掸手:“你不放心的话,要不进去看看?”
顾瑾蓝却没有立马回答,他看着陈屿。
陈屿仰起头,歪了歪。
很熟悉的站位。
陈屿眼眉弯起:“去呗。”
“那好!”大概是得到了准确无误的同意,顾瑾蓝这才,“那我去找他,小屿你先擦擦书,我马上回来!”
言毕。
顾瑾蓝迈开步子,走远。
陈屿叹息一气,虽然他和顾瑾蓝只相处了没多长时间,但在听到顾瑾蓝的疑问之时,小猫就猜到了顾瑾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倒是在情理之中,也很符合顾瑾蓝热心肠的设定。
只不过……
还有好多书。
陈屿抿唇,正想先收纳手边的画册,那顾瑾蓝又折了回来。
天光更亮了,仿佛只要一直往前走,天就会如同期盼中的那样,回馈人世间的所有角落。
光亮穿梭过树影,照出一双陈屿茫然的眼睛。
陈屿看到顾瑾蓝毫不犹豫地拎起他的外套。
对,那件白色风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