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晚上他失去了听觉。
只有一阵一阵无法避开的耳鸣,从左边的太阳穴,传到右边的太阳穴。
一直反复,一直宣告着陈屿破破烂烂的身体。
陈屿垂眸。
悲伤油然而生。
然后呢?
听不到声音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陈屿是知道的,因为自那晚的第二天,他就高烧不止。
前主人并没有救陈屿,反倒是嫌弃他浪费钱,便把他随便丢弃在了单元楼下。当然前主人刻意丢在了别的单元楼,这也是顾瑾蓝就算去挨家挨户找,也找不到的原因。
陈屿咬唇,这段记忆的末尾,实在有些悲伤。
不过……
不过还好。
小猫在杂物堆里仅仅蜷缩了一个小时,便遇到了顾瑾蓝。
嗯,是那个被台风雨淋湿的少年顾瑾蓝。
陈屿记得,不会忘。
要不是因为顾瑾蓝的路过,陈屿可能不叫陈屿,陈屿可能只会拥有这样的对话:
“哎呀,这里怎么有只生病的猫?”
“猫死了吗?会不会发臭?”
“叫物业处理一下好了。”
“埋了吧,怪可怜的。”
泥土挥洒。
陈屿变成一具干巴巴的、邦邦硬的还没有名字的猫猫尸体。
但。
陈屿还是获救了,虽然顾瑾蓝最后将他安置在了宠物医院,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他依旧遇到了苏怀玉,依旧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可喜可贺。
想到此处,陈屿睁开了眼,他入目还是血红,心却安稳了下来,许是想到了从前,想到再怎么绝望都有绝处逢生的可能性,所以便不再害怕。
陈屿努力感知着自己的身体,他总觉得这个红绳,这个钉子,不像是外来的东西,更像是一直存在他身体里的原住民。
类似于一种平时不发作的小毛病,因为这几天免疫力降低了,所以才霸占住陈屿的感官,看上去十分的唬人。
这不就是,祸不单行吗。
嗯,这样的话……
陈屿仅剩的妖力向内寻找突破口,他希望这一回他能靠着自己挣脱束缚。
他想自救。
一脉猫猫之力喵喵咪咪地从心脏出发,它们借用血管和血液,试图寻找……家门还没出,猫猫力量就被迫停下了步伐,因为它们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大窟窿。
妖力停住了。
陈屿察觉到横贯过他身体的三样异物,只不过宝剑刻意的回避,让他自始至终盲人摸象。
在陈屿眼中,阻碍不是宝剑,更像是透明的厚重玻璃墙。
玻璃墙将陈屿的喵喵妖力困在了心脏里面。
陈屿静下心,闭上眼,努力感知这异端,他知道自己学东西慢,那就慢慢来吧,一遍不成,那就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总有一次能成功的,总有一次能找对方法。
温吞的力量贴住透明墙,起初先是感受到冷,之后,冷渐渐变成了悲凉,变成了心酸。
陈屿眉头紧锁,他尽量理智地复述这种感官,他总觉得第一道墙曾经遇到过。
哪里……
沙沙沙……
树叶声?
这叶片好像很宽很脆,在暖烘烘的秋风里,一片一片地掉。
梧桐叶吗?
在陈屿的记忆里,只有那儿有梧桐。
陈屿沉默了,他不想回忆前主人的事情,能不能就此跳过?
可。
风声还在,树叶仍旧掉落。
陈屿深吸一口气,他想要睁开眼做一下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好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粘上了。
胶水?
不能吧。
那是什么?
倒也没有焦虑,就是暂时看不到眼前的景物,反正陈屿可以用别的感官打量这个红绳世界。
眼睛看不到了,鼻子就更加敏锐,或者是耳朵,更能捕捉暖风的亲昵。
陈屿听得更加清楚,耳边一阵风吹落叶的声音。
果然是避不开的。
陈屿之所以下意识逃避,是因为他总会先思考直面问题后,会损失多少别人的爱。他不敢吵架,不敢顶撞,不敢提意见,不然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度,可能一下子就消耗光了。
小猫又努力了一下,发现确实睁不开眼,他歪了歪头,卷卷风声在耳中更加清楚。
那应该是个没有前主人的下午,窗户依旧半开,窗外梧桐伸进一枚宽叶。
于是陈屿就蹲在猫笼子的最边缘,仰头看着梧桐树。
很舒服的风。
没有讨厌的人。
陈屿细细听着透明墙带来的回忆,直到……
直到呼呼热风里,吹进一个着急的步伐。
啪嗒——
啪嗒——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