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心跳声跟随雨珠,拍打着楼下住户的雨棚。
又或者,雨珠浇湿了花盆上正在孵蛋的咕咕。又或者,雨珠从某个不知名的窗户溅入,溅湿了顾瑾蓝焦躁的心。
这个句号……
还是很在意啊。
无法平复内心的疑问,因为没有面对面质问过,没有亲口听到是与否,对与错。
顾瑾蓝依旧站在陈屿的房门前,耳边是狂风吹鼓窗帘的响声。
雨点45°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它们带来了土腥味,从打开的窗户中逆流,漫过房间,停到门前。
一人一猫,仅一门之隔。
顾瑾蓝突然松下拳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
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他岂能推门而入。
更何况,他好似是带着私心的。
顾瑾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一颗说不清道不明,从未如此跳动过的心。
……
陈屿睡着了。
小猫缩在被褥之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猫爪子抓着枕头,蹭蹭软绵的毛毯。
外面的雨倒豆子一样地下,窗户前头的一片地板已经湿透。窗帘湿答答地滴落水珠,滴入陈屿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小猫的梦,是一片湿乎乎、影绰绰、暗沉沉的湖泊。
陈屿坐在湖泊正中央的破旧小舟上,手里撑了一把油纸伞。
不管是梦外还是梦里,都在下雨,只不过梦里面的雨水小一点,更加细密一点。
雨点滴滴答答,湖泊长满涟漪。
陈屿静静地看着起雾的湖面,好似雾的另一头,将要生出个穿着长裙的仙子,又或者,长裙仙子变成老妪,变成索命的恶鬼。
“……”
好安静啊。
除却雨声和陈屿的呼吸声,湖面就像被世人遗忘,没有鸟鸣也没有鱼儿的啄食。
陈屿抬起头看了眼灰蒙蒙的梦中天,大概这梦里要一直下雨,所以梦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的灰,偶尔层叠几片乌云,也就没有了。
雾气从湖面爬上小舟,陈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总害怕雾气里钻出一条水蛇。
可是雾气没有就此停歇,它们的双手困住了小舟,像母亲的怀抱,抱住怀中孩童不安分的魂灵。
又是大雾,又是下雨,陈屿整个猫都黏糊糊的,好难受。
即使在梦里,陈屿都不能接受被雨淋湿,然后还不能及时换上干净衣服的感觉。
所以……这算清醒梦吗?
陈屿捏着伞柄,让宽大的油纸伞挡住雨水。
虽然他现在意识清明,但他没办法离开这个梦境,梦外的自己还在发烧,梦里面却又左右为难,连如何逃离都不知道。
要继续这样等着,等到大雾完完全全将自己抱在怀里,之后呢?
之后又是什么样的故事?
陈屿垂着眼,看向起雾的湖面。
好孤单啊。
这里的世界只有自己,一颗小小的猫。
等了好一会儿。
陈屿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寂寞来,一种悲观的情绪从湖里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心跳。
有点难受……
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被巨大的黑影笼罩,罩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呼吸和挣扎的余地。
陈屿愈发把自己缩入小舟的船篷里,他看着雾气腾腾,一点点侵占梦境不过方寸之地。
“……走开。”
陈屿轻轻说了声。
雾气忽地止住了脚。
陈屿蜷缩在船篷之下,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抱住自己的双臂,眼睫止不住地扇动。
他说:“你别过来好不好……”
话了。
雾气真的就这样呆在原地。
陈屿原本平静的心被雾浸染,他逐渐开始害怕起四周的茫茫然,他曲着腿,尽量让自己碰不到雾,看着雾已经吞噬了大半小舟,他……有点想跑。
他好似已经忘记,自己其实在做梦。
湖泊寂静,没有生长一朵荷花,一片荷叶。
陈屿双目失神,对着雾说:“你不要找我,你去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