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他处心积虑维护多年的谎言也终于被识破,公之于众,等待他的只有死神的降临。
这些年里,简瑄犹豫过很多次是否要告知沈秋璟自己的病情。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望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面容,一想到未来的自己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和导尿管苟活的模样,他就又会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深深咽了回去。
比起沈秋璟对他的怨恨,简瑄更无法忍受和原谅自己对沈秋璟的拖累。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独自死在病床上,也不要沈秋璟未来只能没日没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
与其那样,他还不如现在、立刻、马上就死去。
但他也不想死他真的也不想死
简瑄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把浑身颤抖的人搂进自己的怀里,轻声细语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
是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骗子。
但这个叫简瑄的人,从今以后不会再对沈秋璟说上一个谎言。
再也不会了。
简瑄是在春日即将到来之际离开的。
那天是这年冬季少有的回温,太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情不自禁地卷上困意,就连平日里如刀子般的风吹在脸上也没有那么刺骨疼痛。
“沈秋璟。”
和他并坐在一张长椅上,头靠在沈秋璟肩膀上的男人轻声唤他。
沈秋璟心一颤,害怕突然再也听不到简瑄的声音,连忙应他:“嗯?”
“怎么了,胸口疼吗。”
“没有。”简瑄被他的紧张模样所逗乐,费劲地笑了笑,晃晃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好。”
“明天也会很好的。”
“是嘛。”
“嗯,冬天要过去了。”
“这样。”简瑄努力和沈秋璟搭着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气神些:“哥哥喜欢春天吗。”
沈秋璟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由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惴惴不安地逼着他和自己搭话:“你喜欢吗。”
“还好吧。”
话音刚落下,简瑄就止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半个身子都咳得不得不弯在沈秋璟的怀里,直叫男人心慌不已。
眼见着沈秋璟要抬手叫人来,简瑄便虚虚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嘶哑着声音:“没事哥哥,不用喊医生。”
说完,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秋璟看,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眼。
不要,不要,不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秋璟慌乱得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双手捧着简瑄的脸:“我们回去,好不好。”
简瑄没有再应他的话,只是眷恋又柔情无限地望着他,痴痴的。
“求”
一个字刚从沈秋璟嘴边溢出来,就被男人抬手给挡住了。
“不要求我哥哥,你什么都不欠我。”
简瑄笑得特别勉强,嘴角的弧度僵硬地维持着:“虽然,是你先出现在我面前的。”
“但是,也是我先主动招惹的你,给你送东西,又要你留下来陪我,也逼着你喜欢上我。”
“我一开始只是”
说到一半,简瑄的脸色突然十分痛苦地狰狞起来,但他还是极力地捂着沈秋璟的嘴巴,另一手摩梭着沈秋璟的后脖颈,就跟男人以前这么安抚他一样:“我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
“但时间越长,我就越想见到你,想每天都见到你,想每天睡醒后一睁眼都见到你,也想每天睡觉前都是看着你的脸。”
“对不起,是我自己命短,我知道我自己命短,从孤儿院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的人都说我活不长,所以”
“我哥丢下我,我不怪他。”
到这一刻,逃避半生的人也终于不得不承认被他强行忽视的事实。
其实,简瑄也不止一次来到宋承宇的墓碑前,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张黑白色的相片前面,直至太阳落山后,才慢吞吞地独自离开。
提起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知道的亲人,简瑄微微勾着唇角:“是我对不住,拖累了他,让他为了我,不得不一直陪在我身边。”
简瑄的气越来越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了。
“沈秋璟,我叫”
男人说到最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快要涌出喉咙的血腥味,颤抖着手抹去了沈秋璟眼角的泪花:“简瑄。”
真失败。
看到沈秋璟眼泪都那一刻,简瑄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他喜欢的人应该坐在高堂之上,俯首一切,怎么能为了他而哭呢。
人的生命,太短暂了。
“我不是宋承宇我不是他”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简瑄手攀在沈秋璟的肩膀上:“不要忘记我我叫简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