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刺眼的光点,修长的手指捻过轻薄纸张,透出一丝淡而不厌的味况。
许是觉察到打量的视线,黎淮叙眼皮微掀,对上云棠的眼睛。
看似淡淡一眼,眼风却厉的要命,像尖刀利刺,直扎云棠而来。
心头猛跳一下又忽的半停,云棠下意识逃开那道视线,不敢再看。
房间门被闫凯重新关上。
云棠一个人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好久,最后默默离开,一晚都尽量绕开这间包房。
散场结账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丹姐给云棠包个信封:“今晚辛苦。”
云棠到最近的自动存款机存钱,一点才发现有十张钞。
云棠立马给丹姐拨电话:“丹姐,今晚的报酬是不是给错了,”她说的自然,好像真的拿错报酬,“我是兼职,只要八百块。”
丹姐爽朗笑一笑:“有你这份心就够了,姐姐也不指望你这两百块生活。”
云棠道了谢,丹姐又问她:“往后再有大宴会,还过来兼职吗?”
云棠说不了:“马上快毕业了,我应该没空出来再做,”她又说一叠声的谢,“谢谢您给机会。”
存了钱,云棠看屏幕上的余额,感觉扫清了一晚上的疲倦与困顿。
上个月服装设计手稿被fl工作室选中进入第二轮筛选,她获得一笔奖励金,另外上个学年的奖学金到账,再加上个月的实习工资,余额的数字已经让云棠感到满意。
积少成多,她想,她会好好生活的。
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出租屋,云棠强撑着精神洗澡。洗完澡躺到床上时已经三点,离早上起床只能睡四个小时。
关上手机,云棠知道自己应该睡觉了。可翻来覆去,她眼前总是那抹挺拔的身影。
心内惴惴起来。
做兼职碰上正经老板,还不知明天会有什么样的雷霆暴雨。
云棠翻个身,苦思冥想当初入职培训时员工手册上的内容,到底有没有不准在外兼职这一条。
给fl投稿是在接到信德offer之前,这倒不影响什么,只是今晚 —— 云棠忍不住哀嚎一声,怎么会这样凑巧,正好迎头撞上老板。
想来想去,脑袋越想越清醒。
她烦躁的拍拍额头,强迫自己放空,不知几点才缓缓睡过去。
睡着了也不安稳,全是光怪陆离的梦。
五彩缤纷的各色礼服设计稿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叠成厚厚的纸堆。纸堆下突然响起尖锐的电话铃声,云棠从纸堆中扒出一点空隙,拽起电话听筒,急忙应答一声“您好,董事办”。
电话里只有忙音,眼前一切瞬间消失不见。
她再抬眼,看见的却是天台上喝到烂醉在痛哭的爸爸。
云棠急迫,想要冲过去拉住在边缘摇摇晃晃的爸爸,可手臂被人扯住。她回头,一脸冷漠的妈妈红唇刺眼,硬声说一句“要死就快一些,不要管他”。
陡然惊醒,不过刚刚六点。
外面天还暗着,老旧的居民楼隔音不好,楼上情侣已经起身,穿着拖鞋走过,在天花板留下一连串震动。
云棠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冷水洗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她站在狭小的洗漱间里,看镜中自己那张素白的脸。
因为白,眼下乌青显得尤为明显。
若真的因为兼职而失去信德的饭碗,她可真的要把肠子悔青。云棠轻轻叹气 —— 无论今天会是什么后果,她都应该承受。
早晨云棠第一个到,33层还静悄悄。
黎淮叙不吝啬。董事办一共六人,可以跟他一起享受33层好风光。
东侧是黎淮叙的办公区域,西侧则由助理们享用。
云棠脱了外套,先去茶水间打开水机和咖啡机,又将冰箱里的水果每种拿出几个放在果盘里,让它们自己慢慢升温。
咖啡罐里的豆子剩下不多,时间有些长,云棠干脆倒掉,又从柜子里取了新的倒进去。
正低头倒咖啡豆,她听见外面电梯轻响一声,接着是坚实有力的脚步大步流星抵近。
云棠转头,正好看见黎淮叙挺拔的身影自茶水间外走过,闫凯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因为早晨天气尚冷的缘故,黎淮叙身上套一件灰黑色大衣。他本就身形颀长,剪裁利落的大衣又将他映衬的更加身材遒劲,肩膀平阔。
热水机加热到预设温度,忽然发出一声短促鸣叫。
黎淮叙循声看过去,对上云棠有些局促的眼睛。
他依旧面容严峻,目光大概只与云棠交汇05秒就迅速离开,甚至没有留给云棠喊‘黎董’的机会。
云棠急忙放下咖啡罐。
可等她迈出茶水间时,只看见门扉关掩时的半截背影。
黎淮叙的办公区在一道顶至天花板的大门内。门扉重新闭合,将云棠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闫凯没跟进去,转身进自己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