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两族荣辱兴衰皆为一体。
孟聿秋没想到原主竟有此“志”,只能婉而拒之,但也并未将原主的想法宣私于众。
在谢不为看来,孟聿秋的态度已足够明了。
此人,是绝不可能为原主所用了。
但不知怎的,原主还是不肯放弃。
当年孟氏暂衰之时,被退亲的不只有孟聿秋的长姐,还有孟聿秋自己,也为清河崔氏悔婚。
不过,孟聿秋却并未如他长姐般再寻亲事,而是一直独身至今。
如此也算罕事,各种流言揣测自然不少,又因魏朝权贵之中,好男风之事实在稀松平常,故与太子一般,孟聿秋也未逃过断袖分桃的传言。
原主显然信以为真,竟然寻着机会向孟聿秋自荐枕席。
孟聿秋自然没有接受,且初显不悦。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此事,只教人将原主送回谢家后,将此事委婉地告知了谢翊。
谢翊初闻大惊,匆匆归府告诫原主不可自轻。
但原主竟还不死心,误以为孟聿秋压下事端的做法是为“矜持”,便更加“有恃无恐”。
后买通了孟家一仆从,在打听到的孟聿秋归府的那天,躲进了孟聿秋的书房中。
恰巧那日孟聿秋归府是为与府中幕僚商议国事,原主便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这回,孟聿秋才是真的生了怒,说了也许是在他的人生中对旁人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只有君子才配与我相交,而你,不是。”
之后,便教身边侍从直接将原主从孟家大门赶了出去,还将被原主买通的仆从揪了出来,告之官府,判以流刑。
扫客出门之事本就罕见,这甚至代表了两家宣告断绝再不往来。
更何况,此次扫客出门的主人竟然是素来以宽和著称的孟丞相孟聿秋。
在众人眼中,这与朝日西升没什么分别。
故此事一时之间广为流传,甚至今上都有所耳闻,还特意招来孟聿秋询问此事具详。
但孟聿秋只揽过于己身,未曾将个中细节透露出去,也自然,孟谢二族关系未受影响,往来依旧。
在想起原主和孟聿秋的往事过后。
就算谢不为并非原主,但他毕竟顶了原主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原主。
所以,即使他不会因此感到羞惭,也应退而避之。
但——
谢不为眸中流光一闪,眨眼过后故作茫然。
微风恰到好处地撩抚过他的额发,细碎的发丝随着他如蝶翅般簌簌颤抖的长睫飘晃,淡瞳映亭外水光熠熠,好不可怜:
“敢问阁下是?”
语才落,又立刻接了后话,还故作憔悴地稍稍躬身,掩唇轻咳:“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意外落了水,病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灵台混沌,竟是忘却了许多往事,只记得家中亲人,旁人旁事便再忆不起来。”
他再直了身,眉蹙成山,眼眸之中稍露愧色,对着孟聿秋道:“闻阁下侍从之语,想是我先前曾无礼于阁下,还请阁下勿怪。”
说罢,再次抬手遮唇,又轻咳了几下。
不过这次,是为了遮住嘴角强抑不下的笑意。
“你、你、你——”
竹修显然没料到也没见过这招,这下不仅是双眼圆睁,就连下巴也快掉到地上,指着谢不为数欲开腔,竟都不知说什么好。
相比竹修的惊诧,孟聿秋唇际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只扫了一眼竹修示意其不得失礼,再对着谢不为道:“在下河东孟氏,孟聿秋,字怀君。”
“不过一些前尘旧事,忘记也好,六郎不必放在心上。”
若是谢不为没听错,这后半句话中的笑意像是更浓了些。
其实谢不为编的谎话虽是真假参半,一时之间听不出漏洞。
但对于孟聿秋来说,不管此时信与不信,只要他想知道真假,事后就一定可以知道。
可,就算孟聿秋知道他在说谎又如何?
正如他所料。
面对这样的真君子,即使说的是一戳即破的谎言,孟聿秋也不会追问,更不会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