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淡淡光泽的双唇之间。
如此水珠流淌,即使他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但在室内暖黄的烛火之下,竟如金珠点缀其面,愈增其妍。
整而观之,未有丝毫落水之人该有的狼狈,倒像是无知的凡人,惊扰了正于水滨安眠的神君。
“既然还能动,来人,再浇他一盆水!”
“——让这个寡廉鲜耻的东西,好好清醒清醒!”
中年男子的话音一落,冰冷的凉水便似碎石般朝谢不为砸去。
刺骨、疼痛。
却也将他从黏腻噬人的、沼泽般的混沌中拉了出来。
谢不为猝然睁开了眼,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便瞬间生动了起来。
尤其是那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眸,微微转动间,琉璃珠似的,精致、脆弱。
在场众人皆心有纳罕。
明明这谢不为的模样并未有丝毫的改变,但怎么今夜却显得格外不同。
就好像一件蒙尘已久的宝物。
突然在这一天,由内到外地洗去了一层一层厚厚的灰尘,便终于展露出了原本光芒耀眼的本质。
室内忽然静得可怕,只剩谢不为刚刚苏醒后短促又微弱的呼吸声。
烛火实在太亮,谢不为试图再闭上眼,但不知为何,此刻他浑身并不受控制,只能保持睁眼,硬生生熬过这阵刺目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光晕终于散去,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
陌生的环境中,一个穿着古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面前,而其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似是仆人打扮的男女……
“咳、咳咳——”
不等他细看,谢不为又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积在腹中的水,像一片片刀刃般,断断续续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血腥味顿时充斥整个喉腔。
他不禁痛苦地挣扎起来。
湿透的身子在深色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道道混乱的水痕,如画的面容也渐渐生出破碎的裂痕。
就像他咳出的不是呛入的水,而是他心头的血。
惨烈极了。
可纵使如此,也无人上前帮着顺气——
为首的中年男子反应过来后,只是斜眼冷乜着谢不为,嗤了句“咎由自取”;
而他身后的奴仆,则皆畏缩垂首,看都不敢多看谢不为一眼。
就在谢不为痛苦挣扎到,以为自己将再入轮回之时。
倏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半抱起了他。
一下一下地,透着暖意的掌心轻拍他的后背。
他终于顺利地,将余下淤在体内的水咳了出来。
“五郎,你怎么来了?”那中年男子讶然道,“可是谁惊扰了你?”
他口中的五郎并未回答,只淡淡道了声“父亲”。
随后,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紧紧裹住了谢不为单薄、湿透的身体。
在被带着体温的外袍裹住的那一瞬间。
暖意如潮而至。
谢不为才后知后觉,他的全身早已被冻得僵硬。
甚至,连冷颤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借着腰间大手的支撑,以一种奇怪的半坐姿态,仰靠在此人的肩头。
身体尚未好转,但神智却在此时逐渐清明起来。
他这是……穿越了?!
眼前古色古香的环境初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下一瞬,脑中汹涌而来的陌生意识,则为他的猜想提供了更多的证明。
严格来说,或许,不是穿越,而是——
穿书!
谢不为有些难以接受地闭上了眼,努力回想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失去意识之前,他正在替临时有事的表哥去学校接才念高一的侄女回家。
“小叔,我在书里看到你了!”
两人一上车,侄女便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
谢不为与这个侄女年纪差得并不多,加上他平时也从不摆大人的架子,所以两人相处起来比起长辈与晚辈,更像是要好的朋友。
谢不为笑着应道:“哦?哪本书?我怎么不知道。”
侄女转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翻开了折角的一页,清了清嗓子,对着书上的一行字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