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那个曾经明媚鲜活的温芷宜不见了。她学会了低头走路,学会了沉默寡言,学会了在别人呵斥时立刻跪下认错。
她的眼神变得怯懦,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蚋,连看到宫中侍卫路过,都会下意识地往墙角缩。她把自己缩成了一粒尘埃,只盼着能在这深宫里苟活下去。
今日是上元宫宴,长信宫的宫女们都被派去帮忙布置。温芷宜捧着一碟青瓷碗,小心翼翼地往麟德殿走。
殿外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她所处的阴暗角落仿佛是两个世界。她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撞到任何人。
“张大人,这杯酒在下敬您。”一个温润的男声从殿内传来,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刺进温芷宜的心脏。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的青瓷碗险些滑落。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沈逸尘。
他也是害得她不幸的源头,现在自己听他的话,不敢在肖想他妻子的位置,他应该会放过自己吧。
温芷宜忍不住抬起头,透过殿门的缝隙往里看。沈逸尘就坐在靠近殿门的位置,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三年前更显英挺。他正举杯与身旁的官员谈笑,眉眼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早已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沈逸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殿门。温芷宜被吓得心脏骤停,立刻低下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廊柱后面。她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怕,她真的很怕。她怕沈逸尘认出她,怕他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曾经的温家嫡女,如今成了宫中最低贱的宫女,双手粗糙,衣衫破旧,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更怕,他会问起当年的事,还记恨着她害温禾之仇,一直不肯放过她。
“你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碗送进去!”一个管事宫女走了过来,见温芷宜呆立不动,抬手就推了她一把。
温芷宜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怀里的青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连忙稳住身形,低着头,快步往殿内走去。路过沈逸尘身边时,她的脚步快得像在逃跑,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一秒都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沈逸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可她不敢回头,不敢与他对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泄露半分情绪。
送完青瓷碗,温芷宜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麟德殿。她躲在殿外的大树下,背靠着冰冷的树干,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嘴,无声地啜泣起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身上。她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死了,他们对自己的怨恨就能消散了。
第15章 为奴文中的真千金15
沈逸尘回去的时候,总有些心神不宁,那个身影既像温芷宜,但又不像,温芷宜怎么会那么胆怯呢!
再说了,他们都跟娘娘商量过了,只让她吃些小教训,温芷宜进宫一年,就被送到了御膳房,并没有做什么脏活累活。
沈逸尘却不知道,舒嫔虽然下了这样的命令,但是温禾的身后还有太子,太子是压根不可能让温芷宜好过的。
因为温芷宜跟舒嫔的女儿不对付,端庆公主也帮着隐瞒温芷宜的状况,所以温芷宜落到如今这般凄惨的境遇温家却无一个人知道。
这日,温禾进宫,刚从萧承煦的书房出来,就见到端庆公主正在等着她,“表姐,今天沈逸尘进宫了,他不会发现什么吧!”
端庆还是怕舒嫔知道她欺负温芷宜的事,这样她也少不了被斥责。端庆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凡是跟温芷宜吵架,无论是母妃还是舅舅,都让她跟温芷宜道歉,其实她也是个孩子啊!
温禾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端庆,别怕,就算被发现了,你母妃还能不要你了不成?她的身份都是假的,难道还能比得过你这个公主?”
端庆被温禾这么劝着,心里好受了不少。就算到时候母妃真的生气了,还有父皇跟太子哥哥帮她说话。
温禾跟端庆都十分厌恶温芷宜,因而她们关系不错,此刻正结伴而行,去往温芷宜现在住的宫女房。
要说温芷宜这人跟旁人也不一样,其他人受了委屈,都是想方设法联系家人,而温芷宜偏不,躲着温家人跟躲瘟神似的,三年来,她见到温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温芷宜此刻正躲在房间里啃着冷硬的窝窝头,见刘嬷嬷凶神恶煞过来,立刻缩在了角落。嬷嬷看见她这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生厌恶,踢了踢她的身体,不耐道:“温小姐跟端庆公主来瞧你了,别丧着一张脸,让人看了不自在!”
温禾跟端庆携手而来,看着啃着窝窝头的温芷宜,警告道:“温芷宜,你别想着向舅舅告状了。我可是他的亲外甥女,禾儿又是舅舅的亲女儿,他会放着我们两个人不选,选择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