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过户,掠人体肤,处处生寒,溶溶成影。谢怀灵在门外见到一个在常人眼中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其面色白如一层一吹就破的窗户纸,其身形也飘忽如一片轻雾,步履间鬼气淋漓,已不大似活人。这意外的来客,左手拿的是要归还的画卷,但却只虚虚用几根手指拿着,仿佛如果不是必须归还,她都不愿意将这画卷拿在手中。
但其实,也说不上意外。
谢怀灵将门推得更开些,说道:“怎么是叶夫人亲自来了,您的身子要多加保重才行呀,快请进。”
叶二娘却摇了摇头。她将画卷塞进谢怀灵怀里,像送走一件晦气物件,神情才稍微好看了几分,勉强地勾着唇角,拒绝道:“不必了,夜也深了,不便多打扰谢小姐,我只是来送还东西的而已。”
“哪能让您来劳累,是您的身子好上些了吗?”谢怀灵问。
叶二娘听见她的话,一个侧眼,而后咳嗽了两声:“能略微走几步而已,大好是没可能了,但也不至于缠绵病榻一辈子,多谢谢姑娘关心了。”
说完,叶二娘淡薄的笑意更浅了,仿佛是她自己都维持不下去了:“对了,我看这画上的姑娘品貌不凡,瞧起来倒是有几分……投缘,不知谢小姐可否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
谢怀灵恰到好处的沉默,而后搪塞过去:“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从城里的画坊处买来的,画的是谁,恐怕只有作画的画师才知道了。”
“那倒是……可惜了。”叶二娘吐字颇有种故作轻松的切齿感,说罢她便告辞,拂袖趁夜归去。
望着她的背景,直到再也看不见,谢怀灵再合上门,瞥着手中已然是物尽其用的画卷,展开一看,一道被修复过但自此还能瞧见的指甲抓痕浮现在纸上。她盯着这道指痕,盯完后也不卷起画,随手将它塞进了门旁的柜子里。
然后谢怀灵打了个哈欠,转回身去,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竖在她身后。
大晚上的闹鬼还能闹两个。谢怀灵幽幽道:“你就不能出个声吗?”
三日不见,青年单看脸色,完全是看不出曾他身负重伤,和往日来寻她时一般无二,清贵倜傥,似是二月高山雪枝一数。他将手中的珠钗搁在了案上,这回话意外地少些,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思绪一面神游,一面来同她说话:“我看你在忙。”
谢怀灵的视线扫过他的腰腹。她还记得就在三日前,这一整片都只有血的颜色,隔着一两丈远,就直刺人口鼻:“你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宫九又风轻云淡的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他是有何种灵丹妙药,哪种奇门功法,谢怀灵并不关心。她也只是问问,又说道:“差不多了就该回你的太平王府了。”
宫九并未反驳,颔首应道:“确实。”
一点月光打缝隙里入户,夜愈发深凉,即使是鸟雀叫声还在,也像是万籁俱寂,只觉屋外的一切都仿佛停滞了脚步,风声也失去了踪迹。然而静中才是呼啸,这话何止是一反常态,谢怀灵去看宫九的眼睛,他凝视着她从未有过变化,犹若是毒蛇一条,只在此时目光好似磷火青青,多的是未曾见过的意味。
“我这几日再想一些事。”言辞款款,宫九轻而一叹,“而现在我想通了,所以我要回去一趟。”
“我不想听你想通了什么。”谢怀灵忽而说道。
“你想。”宫九依然是那个宫九,一口断定,想方设法地不让她拒绝。
被他缠上的结局不会有改变,他说他要走,只是不妙的另一种的说法。他能做出什么善解人意的事,又能去体谅谁,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人就已然会失去怜悯的能力,要从哪里谈起共情。凉薄的夜中他锁住了谢怀灵,看她的每一眼都比上一眼更加欲穿,目光近了,就好像是人也近了。
没有感受到紧绷得透不进风的威胁意味,他竟然是能称作沉静的,沉静得像某间多年不见光的屋子,在路人刻意的忽视中,谁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一年复一年增长的阴影养出了什么东西,更是谁也不会去看。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求不来你,也没有办法带你走。”
谢怀灵侧过身,朝着窗子走了过去。见她不大搭理,也不妨碍宫九缓缓地说:“但我想的也不错,让我从我的手里松开你,我不认得这行字。不过是是非非,这点念头也都不重要了。”
他黏稠的底色吞没了目中的光泽,瞳仁黑得让人心里发慌,偏偏在这时候,一点都不差的倒出谢怀灵停在窗前的影子,像是把她泡在墨水里整个拓印下来:“我慢慢地想通了,可惜我到这时才想通。我说过的,每一次见面,我都比上一次更喜欢你,而我也一点一点的发觉,比起最初我想要拥有你,不如你拥有我;比起最初我要你来看着我,不如你接受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说罢,他深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就像在念一首诗。
只围绕自己而活的人提爱都是离不开欲望的,在故事的第一眼,他的确就是欲望的载体,追求的欲望与美色融为一体,于是他开始追求谢怀灵。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