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年都白干。
“从去年到今年,大老板一直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发工钱,子豪自己垫进去不少老本给我们发生活费,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年长工人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这都要过年了,他急呀,咱们这些人一家老小的都等着发工钱吃饭呢,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
“子豪哥跑了很多项目部,找了上面很多的人,好话都说尽了,可是一直都没有用,”一个年轻的工人,微微红了眼眶:“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才决定带着我们去堵门的,可没想到,就被派出所给抓进去了。”
而且这一抓,就再也没见到人。
直到现在,在地基里挖出来一个人形……
一个瘦高个的工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子豪这个人,认死理,他觉得我们是他带出来的,他就得负责到底,拿不到钱的话对不起父老乡亲,也没脸回去,要不是为了咱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他或许就不会这么一趟趟的跑去要钱,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了,撇过了脸,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低声的抽泣着。
“政府同志,你说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你们可一定要把这些黑心肝的都给抓起来。”
……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陈子豪的形象在阎政屿的脑海当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个生于贫瘠却努力改变命运的人,他从社会的最底层走了出来,但却没有忘本,带着远亲近邻的共同赚钱,为了那份责任心,一次次的跑去讨工钱。
可最后,却因此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潭敬昭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头有些不太是滋味:“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快两步和阎政屿并肩,朝着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这宋家人,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就把人给杀了吧?”
“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其他线索,”阎政屿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向潭敬昭:“我怀疑,陈子豪可能是发现了宋家的什么秘密,才导致了被灭口。”
潭敬昭顿时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能……能是什么秘密啊?”
“目前还不知道,”阎政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先去看看颜韵那边清理出来了没有。”
两个人回到现场的时候,死者脸部的轮廓基本上已经显现出来了。
当颜韵用沾湿的棉签,脸上的水泥灰渍全部都清除干净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再也忍不住的呼喊了起来。
“陈子豪!就是陈子豪!”
“天杀的,竟然真的死了……”
“杀人凶手……宋家肯定是杀人凶手!”
……
一阵阵的惊呼声,质疑声,怒骂声……仿佛是凉水溅入到了油锅里面一样,瞬间在工人们中间炸开了。
先是震惊,再是悲痛,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愤怒。
“为了讨工钱,都是为了讨工钱,子豪兄弟是为了咱们讨工钱才被抓住的……”
“人没了啊,死在咱们天天干活的地基里了……”
“是谁干的?!啊?!是谁干的?!”
“管事儿的呢?!项目经理呢?!出来!给个说法!”
工地上开始出现了哗变,悲愤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促使着这些工人们全部向着项目经理的方向移动,嘈杂的声浪几乎快要把整个工地都给掀翻了。
一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安们连忙上前阻止,大声的喊着话,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中。
项目经理早就已经吓傻了,在尸体被搬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躲在了工棚的窗户后面,偷偷的给宋家那边打了个电话。
“宋……宋总,不好了,出大事了,工地……工地上挖出尸体了,好像是那个失踪的陈子豪的……”项目经理磕磕绊绊地说着,浑身抖若筛糠:“公安这边已经把现场封了,您快过来吧,我要顶不住了……”

